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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當今這天下,只有你是真心待我好的。”
且等著罷,且等著罷。
一場大火鋪天蓋地,直燒了潁川溫氏的老宅,此次大火,震動朝野內外,與此同時,朝中再次涌動起暗潮來。
裴明繪懶散地倚在憑幾之上 ,身上穿著素白色的中衣,身上隨意蓋著攤子,身旁的暖爐生得火熱,這暖烘烘的顏色落在她的臉上,方才為她蒼白的臉色添上了一絲血色。
她半閉著眼,看樣子很是疲累。
可就在她睜開眼的時候,眼前是給她蓋毯子的聶嫵。
眼見裴明繪睜開了眼睛,聶嫵便有些心驚,畢竟裴明繪最不喜的便是有人打攪她的夢,若是只是做夢也就罷了,可裴明繪越來越暴躁的脾氣與越來越蒼白的肌膚卻讓她隱隱擔心起來。
雖然她的面上敷著厚厚的脂粉,但眉眼之間的疲態卻是不可掩飾的。
聶嫵正自擔心裴明繪會不會因為被吵醒而發脾氣,卻發現她只是淡淡地睜開眼睛,然后又輕輕地閉上了,她輕輕地嘆了口氣,聲音輕的仿佛夢囈一般:“什么事啊。”
聶嫵這才放下心來,柔聲說道:“前不久外頭傳來消息,說是溫家走了水,告老還鄉的溫老大人不幸罹難,御史大夫正急著還鄉奔喪呢,我朝正重孝道,溫大人這丁憂三年后,這朝中的局勢怕是更不利于小姐了。我以為,小姐當就此收手,若是真讓竇丞相占了上風,小姐怕是沒幾天好日子過了。”
裴明繪用手撐著外斜的頭,眼皮往下沉沉地墜著,時不時頭也往下跌,說話也含糊起來:“我知道了,此……此事不必著急,依舊按……按既定……”
話還未說話,裴明繪便再度沉沉地睡了過去,頭往身子歪去的時候立即被聶嫵接住了。
眼見裴明繪徹底睡了過去,聶嫵方才無聲地哭了起來,她抱著裴明繪,讓她不至于那么辛苦。
她知道裴明繪在做什么,她也知道她是的夢是什么。
她什么都知道,她可什么都做不了,她只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奉著她的命,行著她的令,看著她一步步地走向復仇的深淵,漸漸陷進去。
每每她被打擾,免不了要發一通脾氣,將人趕出去以后,便后伏在長案之上哭了起來,聶嫵常常守在門外,聽著那隱隱約約壓抑著的哭聲,往往也要流下淚來。
可她自裴宣之死后,卻不曾流下過一滴眼淚,她不再宵衣旰食地為著朝政籌謀,不管黑夜白日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著,單純地只睡著,就算將她吵醒,她大都一笑置之。
她似乎做好了某樣準備。
當這個念頭閃現在聶嫵腦海里的時候,生生將聶嫵嚇了一跳。
她垂下眸去,凝神看去她蒼白憔悴的睡顏,恍惚間,她又似乎想到了那年清澈的冬陽之下,二人的相識。
多少年了?
聶嫵揚起頭,眨了眨眼。
算起來,當有七年了。
七年了,七年的光陰,怎么就物是人非了呢?
—
春水消融,原本上下友好的丞相與御史大夫也徹底撕開了和諧恭謹的假面,彼此展開了猛烈的交鋒。
裴明繪很少出府,也很少見人。
她常日窩在屋子里,就昏昏沉沉地睡著,等待著,一日一日地數著日子。
她終日徘徊著,甚至變得兩耳不聞窗外事,屋外的暗潮涌動得更加激烈。
可是她卻依舊只在自家屋中徘徊。
一日接著一日,浸著血的紅燭燃起,黃色的火焰在一陣妖嬈的搖晃之后倏然盛大,映在昏黃銅鏡中的復影卻變了顏色。
或許終有一日,我們會再次相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