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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鳳眸本來修長優雅,在空泛的發呆之下,竟然圓潤起來,所有鋒芒都內斂進瞳眸深處,像是宛若清潤柔和的靈玉,只可偶遇之,不可強求之。
一盞琉璃風燈懸在頭頂,隨著冷風轉啊轉,各色斑斕的光彩也再不斷交替變幻著,落在裴瑛身上,為他鍍上一層夢幻的光彩,可是卻映入已然失去焦距的眼眸里。
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裴瑛良久寂然,終是發出一聲嘆息。
一切以相遇開始,而一切終將與分離結尾,此乃世間固然之理,自己何能以一己私心,違逆它呢?
他頹然坐著,他終于在如此困難的抉擇之中退讓了。
但是想法一旦在心底扎根,日復一日,逐日勢大,恐將如蔓草不可芟除,攀附己心,終至于沉淪無救。
他站了起來,將衣裳的雪全都拂了下去,不期然又看向了裴明繪所在的方向。
冷風帶著雪沫打著旋飄過,吹得檐下鐵門叮咚響個不停,他的衣袖輕盈隨風而起,烏黑的長發在空中飛揚著,像是柔順的絲緞一般。
一聲寒鴉驚叫起,裴瑛驟然驚醒。
“閉嘴。”
裴瑛的理智徹底回攏,原本游離迷惘的神色瞬間冷聲斥責著誰。
此處分明只有他一人,并無旁人。
冷風游竄著帶動枝搖雪落,寒鴉盤旋不棲。
“少來置喙我的事,與你無關。”
裴瑛末了又補上一句,甩袖大步離開。
第22章 他要回長安去了
翌日, 云消雪霽,天藍如鏡,白云成團, 一片潔凈清爽之感。
春喜和另外及格伺候小姐梳洗的婢女早久候在外間,一聽里間傳來響動, 趕忙魚貫而入。
裴明繪跪坐在鏡臺之上,身后的春喜用鑲嵌瑪瑙翡翠的檀木梳將她濃密的黑發一下一下梳順,而后用戴粉色地絲線分股攏結,而后盤好,堆疊如云之后再用金簪固定,余下的黑發如瀑布垂下, 一旁的叫做夏荷的婢女則凝神專注為她上妝, 一層細膩的珍珠粉敷過,而后便是描黛施丹,原本略有蒼白的面色瞬間就光彩照人起來,昏黃的銅鏡里瞬間煥發出耀眼的光澤來。
如灼灼桃花的粉色長袍曳地, 雪光映著日光一照, 便是如同粼粼波光一般的桃花暗紋, 淺青色的披帛懸在兩臂之間,被風一吹,像是窺得萬里桃花掩映里那一點青山顏色。
裴明繪被眾婢女簇擁著走向后院正廳,這時候午膳都擺了好, 布菜的侍女也魚貫著退下。
兩案飯菜乃是一鼎兩盤,分別是麋鹿肉,考得得酥脆鮮香的烤雞, 以及上鍋蒸了兩個時辰的胡羊肉,并著一爵醇香百年老鳳酒。
裴瑛并未按照家主身份坐在正廳上首, 而是將兩張大案并排擺著,兩張大案彼此間的間隙幾乎近于無。
裴瑛確實平常一貫的青色的寬袍大袖,好似空山新雨之色彩,清俊端方儒雅隨和,這便是河東裴家的公子。
他似乎正在思量什么,忽然聽聞屋外聲響,偏首便見裴明繪款款而來,登時笑了起來,“子吟醒了?”
“是我睡得久了,叫哥哥好等。”裴明繪原本所有的陰郁,都在看見裴瑛的那一刻煙消云散,她的臉上登時揚起一個明媚的笑來回應他,“哥哥怎么不叫奴婢們叫我。”
“天冷,何故起那么早。”裴瑛也是溫和一笑,起身作了一個請賓客入席的禮,“快坐罷。”
“歲首之時為兄有要務纏身,不能回來與子吟團聚,實乃為兄失職”裴瑛舉爵迎向裴明繪,他依舊光風霽月,舉止優雅從容,看起來,他真的沒有把昨夜的吻放在心上,“今日你我兄妹團聚,該當合府大黼,共慶歲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