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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先生將明繪放了下來,走到正堂中央,而后一撩袍袖,便鄭重地跪了下來,“我今日來,便是要將明繪兒托付給許公,我身久病,恐不能再有些活的時日了,唯盼許公能看在明繪兒與您有著相同的血脈的份上,收留她罷。”
許昌文自是坦然受之,又是冷笑一聲,“你早就該有今日,若是早死了,何必牽連著我那可憐的妹妹一同受罪。”
明先生瘦削的臉龐緊繃著,手指也緊緊攥在一起,指節泛起了白,他幾乎是咬著牙說著說,“我雖有罪,罪不可恕,然明繪兒可憐,煩請許公收了她罷。”
許昌文冷哼一聲,示意一旁的奴婢將明繪抱下去,小明繪似乎是意識到了什么,手中的糕點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登時眼淚就出來了,轉眼就跑到了明先生身邊,抱著明先生的脖子哭了起來。
“爹爹,你不要我了嗎?”
年幼的孩子恐懼著被唯一親人拋棄的未來,緊緊地抓著明先生的衣袖。
“哼。”許昌文冷笑一聲,遂道,“你本就該死,然稚子無辜,你且走了,永遠不要回來。”
“謝過恩公。”
一身傲骨的明先生顫抖著,而后緩緩地叩首。
“爹……”
明繪頓時明白了,她爹要永遠離她而去了,她緊緊拽著他的衣服,眼淚嘩嘩留下。
“爹,我聽話,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與明先生相依為命六年,明先生既是明繪的爹又是明繪的娘,她怎么愿意離開自己唯一的親人呢。
明先生一下一下輕柔卻不容抗拒地將她的緊緊攥住自己衣袖的手指的掰開,不顧她撕心裂肺的哭喊。
“爹爹……”
她哭著想要撲過去,卻又被婢女一把抱走了。
似是被哭得頭疼,許昌文不耐煩地招了招手,婢女便將哭得凄慘的明繪抱了下去。
明先生的肩膀顫抖著,須發像是秋風落葉般凄楚搖晃。
“你還有何話要說。”許昌文揮了揮衣袖,站了起來,顯然是要送客的架勢。
“這個東西。”明先生似乎還沒有從女兒痛哭的聲音清醒過來,整個人似乎連骨頭都是浸潤著痛苦的,他將胳膊上的包袱拿了下來,放在長案上。
“這是明繪兒的東西,里面有她的衣物,以及我生平積攢的資財,還望恩公收下。”
許昌文顯然沒了同明先生虛與委蛇的意思,遂道,“我許家,一個女孩兒自是養得起的,既然你走了,她自然就不是你的女兒了!”
明先生的身子一顫,險些沒有站住,他擠出一個痛苦的笑來,每一個字都痛徹心扉,“是,許公會教養孩子,明繪在許公的教養之下,自然更好。”
明先生顫巍巍地走出了溫暖的正堂,風雪撲面而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盈滿淚光的眼睛望著漫天風雪,滿是痛苦與堅決。
他取出背后的行囊,塵封已久的長劍出鞘,清亮的金鐵振音幾乎震碎周圍風雪,光亮的劍面照出他淚流滿臉的面容,而后他走進了茫茫風雪。
自此,明繪再也沒有見過她的父親。
在以后孤寂且痛苦的日子,她常常思念他,也常常在夢里見到他。
在這樣循環往復的日子里,她從六歲長到了十二歲,從一個長滿荒草的地方,到一處金織銀繡的牢籠,而后在一片絕望中,準備走向人生的末路。
第3章 倏忽六年間
雪化而雪落,輾轉反復之間便又是六年的光陰,這一年的秋鳳格外料峭,早早吹落了一樹的黃葉子,它們飄飛著翻滾著飄落下來,重重砸在了許府門前,又被轔轔駛過來的馬車車輪碾成干枯的葉子碎片,過了會子,便又被許府的家仆收拾在簸箕里收走了,于是許府門前又是一片干凈光潔的青石大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