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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現在已經不是裴家的小姐了,可是不知情的仆婦們依舊管她叫小姐,每每聽到她們叫自己小姐,裴明繪心里卻生出一種無法排解的痛苦來,這痛苦,如煙似霧一般繞在她的心頭,無法紓解。
他們本該叫自己夫人,她心道。
可是裴瑛不會娶她,這個道理卻也是明明白白的擺在她的心頭。
故她也不問,裴瑛也沒提,就這樣混混沌沌地過著,也挺好。
裴明繪在心里嘆息著。
人總是貪心的,得到了想要的,便想要得到更多。
等待城樓處三鼓之聲飄來,她才眨了眨眼睛,簌簌的雪花從身上落了下來,凍得通紅的手自綴著絨絨毛邊的袖子里伸了出來,將停蕪苑的大門推了開來,吱呀吱呀,門軸轉動地發出嘶啞的聲音。
她小心翼翼地沒有任何人察覺,她走了進去,繡履踩在白石小路上,目光放在了那緊閉的門戶之上。
白日里仆人灑掃了庭院,清出了一條可供通行的小道,她就沿著這條小路,走到了兩進三開間的房屋之前。
此處不再有人戍守,停蕪院的仆人也被主人遣散,不得令不得出現在此。
而這一切,都是主人精心的安排,沒有人會看見她曾夜半深入兄長的屋子里,也不會有人知道她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才會離開。
石階兩側種著杏樹,杏樹的枝條上堆滿了雪花,像是盛開著杏花密密地簇在一起。
她深呼一口氣,拾階而上,來到門前,推開了門,冰冷明亮的雪光前撲后擁地從門縫里擠了進來,像是潮水一般鋪陳蔓延開來,落在了坐在落地白紗之后他的身上,迷蒙的白一點一點染亮他清俊孤傲的身影。
她悄無聲息走了進來,落滿雪的裙裾拖曳過地上鋪著的紅氈,留下一地深色的水漬。
她停在白紗之前,深深地低下了頭,冰冷的手指絞在一起,一動也不動。
雖然二人已然戳破了兄妹的偽裝,但裴明繪卻比往常多了一分忌憚,故裴瑛不說話,她也不敢動。
“進來罷。”
沉而靜的聲音幽幽傳來,浸染著雪氣,讓人不寒而栗。
裴明繪拂開流水霧靄一般的白紗,頓了一步,卻還是輕輕地走了進去。
入目所見之人,素衣堆雪烏發如鍛,他枯坐在長案之后久久不動,似乎一直在等她,雖未回頭,卻知曉她已在身前,遂將長案上擺著的青銅酒爵里的東西一飲而盡。
清脆的一聲,青銅酒爵被擱回長案之上,他久久沉默著,等待著。
記憶中從容淡泊的兄長似乎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人。
可是在怎么樣,他都是她的哥哥,都是她藏在心里朝思暮想的人。
而這個人,卻在她的臥榻之側。
沒有什么,比這個更好了。
裴明繪走了過去,提起裙裾,跪坐在他的身側,仰頭看著他,雪光漏了進來,勾勒出男子優雅的頸項的曲線,一直蔓延到他略有松垮的衣襟處,隨著她的目光的轉移,原本蒼白的肌膚開始染了胭脂色的粉意。
裴明繪正欲挪開視線,后腦卻被一只強有力的大手箍住,帶著氤氳香氣的唇就落了下來。
裴明繪登時緊張地繃直了腿,幾乎連腳尖都蜷縮起來,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裙裾,手心也沁出了汗珠。
神思尚清,故淺嘗輒止。
裴明繪的臉頓時紅得要滴出血來,牙齒死死咬住已然滿是水光的唇,幾乎要流下血來。
不管什么時候,只要裴明繪想要親她的那個人是自己的哥哥,她幾乎要緊張得無法呼吸。
“別咬了。”
他的神思似乎已經不大清,原本只會說些管教話親近話的嘴里竟然吐出來如此狎昵的話只可惜依舊帶著兄長的威嚴,讓她在沉淪之中又有著細微悖逆犯上的驚心,一瞬間她所有經脈都在發著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