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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回去?!蔽喊材ㄗ齑驍啵а劭次遥伴L嫂若送我回去,我就同母親說長嫂不回來了。”
我臉色一變,幸好他說得小聲,周圍無人。
“四叔胡說什么?!蔽衣曇舻偷?,像從牙縫里擠出來一樣。那天魏郯跟我那些話的時候,室中只有我和他兩人,魏安怎么會知道?難道魏郯同府中的人說過了……
“我不是故意的?!边@時,魏安開口道,他的臉有點紅,看起來竟是不好意思,“那時我去找兄長,庭院里又沒人,我就聽到了?!?
我的嘴角抽了抽。這都是些什么事啊……
話雖如此,我卻不會輕易承認。
“四叔說的什么話,”我強自鎮定,“我帶著天子的祭品,自然要去淮南祭祀。四叔說我要走,我卻要走去哪里?”
魏安一愣,似乎被我問住了。他想了想,卻道:“許是我聽錯了,不過兄長也說過偏室里有金子,長嫂若送我回去,我就告訴母親?!?
我瞪起眼睛,沒想到這小豎子,竟敢拿金子來威脅我!
我盯著他,暗自咬唇。
魏安也望著我,兩只眼睛平靜無波。
“長嫂,我不想回去?!蔽喊舱J真地說。
我閉閉眼睛,用手指揉揉額角,有些酸痛。
☆、祭掃
我最終沒有把魏安趕回去。
我當然不是不想讓郭夫人知道那屋子里的黃金,而是聽了魏安的話以后,我的右眼跳了一下。乳母曾跟我說,左眼跳災右眼跳財,于是,我把魏安留了下來。
我寫了一封手書,向郭夫人稟明魏安跟隨我去淮南的事。此事圓謊麻煩,我在書中說魏安思念兄長心切,擅自出走,被我在路上遇到。但此時已出了雍州地界,護衛府兵本是不多,分派人手只怕兩邊護衛不周,故而打算先讓魏安隨我去淮南祭祖,完畢之后再一起回去。
此事耽誤不得,寫好之后,我讓一名府兵立刻送回雍都。
車馬繼續前行,沒有空余的馬匹,魏安堂而皇之地坐在牛車上,手里一路上都在擺弄著隨身帶來的小木件。
傅氏起于淮南,不過早在兩百年前,傅氏本家就遷到了長安,留在淮南的不過是充作祠堂的老宅和祖墳。以前在長安的時候,父親每年都要帶著我們和族人回淮南來祭祖,香煙繚繞,鼓樂喧囂,各家供奉的祭品能從堂上一路擺出大門外。
淮南是富庶之地,亂世之中,就成了各路梟雄眼中的肥肉。何逵挾少帝到洛陽的時候,他曾經縱容收下軍士到淮南搶掠,而后,譚熙、董匡曾在此大戰,加上其余各路匪眾滋擾,幾年下來,這一帶已城池盡毀。
去年,魏傕一路打退董匡,將淮南收入囊中。不過此地與吳璋割據的淮揚交界,又兼林澤茂密,多有散勇流竄。
傅氏祖宅所在的瑞邑是一處小邑,也在戰亂之中化作了一片殘垣斷壁。
當我回到這里的時候,荒草叢生,死寂一片。
出乎我的意料,在這廢墟之中,傅氏的老宅孑然而立。我吃驚地走過去,只見原來的白墻上有火燒的痕跡,卻明顯被人修補過,房頂和屋梁都是新的。
再走進堂上,里面的牌位幾十具,最前面的一排是新制的,上面一個挨一個,刻著父親和兄長們的名字。
我盯著那上面熟悉的姓名,毫無先兆的,眼淚倏而模糊了全部。
那些至親的人,視我如明珠的人,他們一直活在我的心里。
幾年來,我刻意地遺忘那些讓我疼痛得喘不過氣的日子,好像他們只是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好像他們還會回來。
可當他們真真切切地被刻在牌位上,我的心像被刀子活生生剜去一塊,我明白,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
一口氣從心底深深抽起,我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