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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葬禮辦得很隆重，105歲的老伴蔣丞斌和70歲的長子和女兒帶著膝下的兒孫一共加起來有二十多人為老人送行，雖說百歲老人在此時已經不算什么稀奇事，但鄰里依然熱衷于討論一下關于姜老太這個人。

“一輩子安安穩穩的，有車有房，吃穿不愁，妥妥的人生贏家啊！”

“不愧是做老師的，你看看這一家子高知，孫子進的也是五百強企業……”

“唉！要是能像姜老師這樣活一輩子，死而無憾了。”

……

死而無憾嗎？

好像是吧……姜米虛浮在半空，看著兒女臉上的悲戚，老伴兒老蔣意識不清地坐在輪椅里被推到自己棺材前做最后的告別，內心茫然。

和老蔣做了一輩子夫妻，可姜米覺得，在蔣丞斌心里，第一位的從來不是自己……是他的詞，他的曲，是每個唱他歌曲的歌手……

唯獨……不是她。

“這是誰呀？”百歲老頭兒問身旁的兒子。

蔣文軒含淚回答父親：“爸爸，這是媽媽，咱們……咱們來跟她告別。”

“告別？她要去哪兒啊？她年紀大了，你們不要讓她到處跑，摔跤了就不好啦！怎么躺著啊？是不是摔了？你們就不會照顧人！”老人絮絮叨叨地埋怨著。

兒女們竟不忍心告訴他，母親去世的真相，糊涂著對老人來說或許是一件好事。

姜米看著老伴兒的模樣，撇撇嘴，還是那么喜歡管東管西的，還好現在自己死了，誰都管不著自己了！

咦？不是說死了就什么都沒了么？那自己現在這狀況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姜米低頭看向自己，半透明的身體看不真切，似乎不是老態龍鐘的樣子了，忽然有種感覺，這人生一世莫不是大夢一場吧？

是夢嗎？要是夢的話，那趕緊醒來吧！

醒來了，就還是那個年輕漂亮的湘妹子，山歌唱得比云雀還好聽！

嗯！要讓蔣丞斌好好聽聽……

于是，眼一睜，姜米醒了。

*

乍睜開眼，一縷明亮的光射入眼簾，刺激得她立刻又閉上眼。

耳畔傳來啾啾鳥鳴和潺潺水聲，一抹草木的清香夾雜著微微潮濕的氣息隨著呼吸進入鼻腔，令渾濁的精神漸漸蘇醒，姜米終于再次慢慢睜開眼。

目光所及是灰撲撲的土磚墻，姜米一時茫然，這是哪？

正在這時，就聽到窗外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后有個女孩的聲音帶著笑意叫：“姜米姜米！快出來！上山采蘑菇喲！”

上山？采蘑菇？

姜米眨眨眼，翻身下床，然后看著床邊的布鞋發懵——

這種阿媽親手納的土布鞋，已經半個多世紀沒見過了，怎么會……目光突然落在自己撐在床沿的手上……

這白嫩纖細的小手……上面一絲皺紋都沒有，這難道是自己的手嗎？！

咦？自己的眼睛不是老花了嗎？怎么看東西這么清楚？沒帶眼鏡兒啊！

這是……這是自己變年輕了？不對，她穿上布鞋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叫自己的女孩，震驚地喃喃叫出了對方的名字：“韓霞！”

窗外的女孩十四五歲的年紀，一身深藍配黑的苗族服裝襯得脖子上的炫爛的銀項圈格外亮眼，女孩還帶著幾分嬰兒肥的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朝她揚著手：“阿米！快出來！我跟你阿爸說過了！早飯在我家吃！吃完我們就去采蘑菇！快點子喲！不然日頭大了就曬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