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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已經落地了,怎么樣,你該兌現承諾了吧?”
“別急……”方義博一面拿著手機,看到了小虎渾身被纏著麻繩,蜷縮在汽車后備箱的圖片。他皺眉:“不是說了不準傷他嗎?”
“你這么心疼你兒子姘頭啊,他沒什么大礙,就是愛掙扎,我的人說他在后備箱也不安分,蹬蹬蹬地踢腿……”廖從軍那邊似乎信號不行,或者是煙圈呲呲呲地吐在聲筒,連帶他的嗤笑聲,都帶著股老磁帶的響動。
方義博肅著臉說:“你先放他出來,別綁著。”
“這可由不得你。”
方義博被他的態度氣笑了,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你現在在哪兒?”
“在你找不到的地方。”廖從軍說:“咱們說好了的,你把那批貨給我,你兒子的老虎咬死我兒子的事,你放沙’林弄死我兄弟的事,咱們都一筆勾銷。”
“這由不得你了。”方義博原樣將這句話送給他,那邊傳來了他憤怒的聲音,但是話音沒過兩秒,就戛然而止,隨著電話嘈雜地一聲響,手機掉落在地上,半分鐘后,有人撿起電話,對電話這頭的方義博說:“解決了。”
電話被掛掉了,拆了機,分散投在大海里,連著廖從軍的尸體,被幾塊沉重的大石頭拖著,墜入海底深處,無人知曉。
小虎現在在距離禹海市上千公里的南方小城,一輛快報廢似得桑塔納后備箱,一股柴油味和灰塵味,哪怕他嘴上貼著電工膠帶,他仍然被這些灰塵蒙住了口鼻。加上汽車一路顛簸,小虎內心充滿了害怕,他不住地掙扎著,伸腿踹后備箱蓋子,發出被顛簸聲相當的動靜。
前面開車的人很快注意到他醒了,車停下后,又過了一分鐘左右,外面傳來一聲悶棍,好像還有什么東西被扭斷的聲響。接著后備箱打開了,一個陌生男人好心地替他松綁,最后只綁住他的手,嘴上的膠帶沒有扯,小虎只能用惶恐的眼神盯著這個一臉質樸,不像壞人的人。
小虎被請到了前座,然后目視著這個質樸得如同農民的男人將另一個失去呼吸的人,塞進了黑色藏尸袋,接著藏到了后備箱。他摘了沾血的手套,對著小虎露出八顆牙齒。
“你不用害怕,我不是壞人,”那人說,“我是來救你的,想喝水嗎?”
小虎拼命點頭。
“那我們說好,你不要叫。”
小虎從喉嚨里發出唔唔唔的同意聲。
這是一條無人的鄉間道路,旁邊就是玉米田地,夏天將人的汗味揮發,小虎頭發都黏糊在額頭和頭頂,那人替他扯開了膠帶,小虎張口就要大叫,他立馬又捂住他的嘴,嚴肅道:“我們說好不叫的?你還想喝水嗎?”
小虎搖著腦袋,那人第二次替他扯開膠帶,小虎這次聰明了,不說話,咕嚕嚕喝了喂過來的兩口礦泉水,接著小聲說了一句很長的話,“我沒有錢的,你真的是來救我的嗎?是叔叔讓你救我的嗎?他在哪兒?我能見到他嗎?我好想他啊,我什么時候可以回家?”
他的問話這么長,這個人好像全部聽明白了,他豎起一根食指,“噓”了一聲,“不要大叫知道嗎?”接著他緩緩發動了汽車,慢慢回答他的問題:“綁架你的人叫廖從軍,他兒子被你的老虎咬死了記得嗎?”他說出了一開始方二爺仔細交代給他的說辭,“我和姓廖的有仇,救你不過是看不下去罷了,是順便。廖從軍干了太多壞事,他因為老虎咬了他兒子,報復方起州,差點害了人命,現在又因為同樣的原因,打算把你丟到山里喂狼。”
小虎怔怔地聽著他的話,“方叔叔……”他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方叔叔那么躺在病床上,原來方叔叔胸前的傷疤,是因為大白咬人,而大白咬人,全部是因為他沒有看好它。
“這樣吧,我看你回去啊,可能還是會被他的人追殺,不如我把你送到這附近的城鎮,給你一筆錢,你好好生活,永遠也別回去了。”
這人前后矛盾的說辭,和佯裝好人的作風,任誰都會起疑,可是小虎不會,他輕易地就相信了陌生人的話。小虎一聽他后面這句就急了,“不行的,我要回去的,他……我不見了,叔叔會著急的!”
這老實人看他如此不識好歹,道:“老虎是你要養的對吧?老虎沒看管好咬人是你的錯對吧?”
小虎擰緊眉頭,許久沒沾水的嘴唇,剛才沾了水被濡濕了,現在再次干掉,起了一層皮。他回想起事情,已經快被這個人給說服了。
“那個綁架你的人什么目的知道嗎?就是給兒子報仇啊!他要是知道你沒死,還會繼續害你的,不僅如此,還有你那個什么叔叔,也會遭殃的!”他煽動道:“所以,你現在最好就是不要回去,不然你回去了,你就等著死吧!你自己死就罷了,還想連累別人?”
方義博編的這番說辭,是因為他知道小虎的弱點,如同方起州一樣,他們的弱點就是互相,這很好掌控,所以小虎一聽見自己要是回去,可能會害死方叔叔,就急了,強烈的自責和害怕襲來,他腦子里不斷地回想起方叔叔在病床上的畫面,不斷地回想起他問叔叔這傷怎么來的,叔叔說不小心摔的。
“你看這個車禍現場,看到刺穿他胸前的東西沒有?”為方義博辦事的人盡職地拿出最后殺手锏,照片上是方起州數月前出事時的模樣,他看起來已經失去意識了,手里還握著手機。
小虎捂著嘴,眼淚滾出來。
“這就是你回去的下場——你還想回去嗎?”
第72章
小虎失聯已經大半年了, 中國這么大,禹海就這么小, 方起州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 更找不到那個唯一知道他下落的廖從軍。
而方起州就好像變了個人一樣,哪兒也不去了,他狀態頹廢, 甚至到了需要看心理醫生的地步。人都有狀態不好,情緒低落的時候, 但是再怎么不好,也會有情緒波動吧?但他沒有, 就那么一直低落著,對一點小動靜都十分敏感。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即使在黑暗中順從地閉上眼睛也等不來睡眠, 常常會有負罪感籠罩他。他想,要是他沒有那么快地開車門, 而是自己先下車, 拉著小虎過馬路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吧?
他有時候也會在這種新的睡眠中, 欺騙自己沒有失去小虎。
衛斯理開門過來, 鑰匙插’進門鎖發出的小動靜,都足以讓方起州醒來。他會立刻起床, 然后確認是誰回來了。繼而失望地回到房間。
日子一長, 他的新生活內容也包括了,他再也不相信會有明天了。人們常說明天會更好,他如今不再相信了。
衛斯理踱步上樓, 他輕輕推開門,“小州,跟我去看醫生吧?”
方起州躺在床上,沒說話也沒動。
“那我帶醫生過來吧?”
“我沒事。”他說。
現在城市里爆發了禽流感,誰也不敢亂出門了,方起州的狀態也不顯得孤獨了,因為他每天上網瀏覽走失人口信息時,都會看到新聞說流感肆虐,許多人辭職回老家,他們說南方安全,然后全都往南方躲去了。
其實沒有那么嚴重,只不過人心惶惶,導致了社會低迷和恐慌。
流感論在城市里傳了半個多月了,衛斯理是最早得知消息的那一批人。早在一個多月前,他問方起州要不要回美國,結果他哪兒也不走,嘴里說著什么,小虎要是回來,我不在他怎么辦。
但二爺提前知道后,本打算全家一起走,可是方起州無論如何也不肯走,他無法,只送走了徐菁和小文卓。方雪莉幾個月前結婚了,現在還在國外度蜜月。所以整個家庭,只有他這個父親愿意為了兒子留著。
方義博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現在只剩下這么一個兒子了,他已經放棄了一個了,所以不能放棄另外一個,無論文卓有多聰明,他始終都沒法把別人的孩子當成親生骨肉。不過他也清楚,其實這流感并不嚴重,是媒體亂報道導致的恐慌,其實沒死兩個人,也沒那么容易傳染。他原以為自己可以感動這個兒子,哪知道他還是那樣子。
他原以為,起州很快就能好起來,可現在半年都過去了,他卻已經活得不像個人樣了。
方義博每天都來看他,一開始他帶上醫生,給他輸葡萄糖,但是他不肯配合,有一次掙扎起來,針頭斷在血管里面了,方義博再也不敢帶醫生來了。他留的情債多,所以他根本無法理解方起州這樣。他給遠在法國度蜜月的方雪莉打了電話,要求道:“郭涵也在法國?你讓她回來。”
方雪莉說:“爸,我們這是偶遇的,現在國內都流感了,人家怎么愿意回去,怎么啦?”<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