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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眼睛的焦距漸漸集中在他的臉上,變得清明起來,轉而下滑,他伸手接過玉墜,小聲地道謝,“謝謝叔叔。”
“……”方起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叫我什么?”
第5章
方起州今年三十一,未婚,想貼他的女孩兒繞城三圈,無論是為了他的錢還是為了他的人。可方起州身上生人勿近的味道以及童年經歷導致他對感情這事沒有半分經營想法這兩點,讓人望而卻步。這些天里,方義博已經帶他出席過幾次含有相親含義在內的宴會,而方義博的意思是:可以早點結婚,娶個賢內助,要是有喜歡的,也沒關系。他對方起州事無巨細地傳授經驗,也可能是喝多了,大聲而輕狂地說他這輩子雖然風流,但只愛過孫明媚一個女人。
方起州不答話,只是慢慢回想起小時候,媽媽和一個日本鋼琴家相戀,帶著他在東京住了一年多。那時的她還會對年僅五歲的兒子吐露一些半真半假的心聲,方起州只記得一句:她們都爭不過我,小州,你會擁有一切的。
指的不僅僅這份人生保險一般的協議,或許還有一種堅信方義博始終把她放心尖上的信念。
“叔叔。”少年的聲音把方起州拉回現實,而對于這個稱呼,方起州只愿意在心里繼續叫他小朋友。
小虎從兜里抓了把糖,三四顆,是那種過年時常常會吃的酥糖和花生糖,夾雜著四五顆瓜子,攤在他面前。
方起州定了兩秒,他伸手去拿的時候,外賣小弟還不自覺地捏了下手心,像是不舍得。他倏地彎了下嘴角,“謝謝。”
小虎也笑了起來,露出八顆牙齒,而虎牙則加劇了笑容的感染度,他彎著眼睛,大聲道,“不用謝!”
而小孩兒的笑容看起來就如同他頭發那么軟,也讓方起州內心燃起了微妙的暖意,他從未想到一把糖果會讓他這么高興。
方起州前腳剛走,后腳鐘龍就從廚房出來,還伴隨著另一個炒菜師傅的追喊,“欸!龍哥,這鍋要糊了!”
鐘龍說,“等著。”
他瞧見一道背影上了輛黑色賓利,邊擦手邊問著小虎,“誰跟你說話呢?”
小虎獻寶似地捧出玉墜,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鐘龍的反應。
鐘龍頓時如臨大敵地按住他的手,左右張望后發現無人注意他們倆,才低聲告誡,“這么多人你怎么就拿出來了!剛才那人來還給你的?”他一邊說著一邊準備給他戴上。塞衣服里,就沒人看見了。
小虎點了點頭,鐘龍手里搓了搓,發現紅繩斷了,“算了,我先幫你保管著,這墜子這么重要,再掉可怎么辦。”
小虎認真道,“有人會、會撿到,然后還給我的。”
鐘龍忍不住笑,“你這傻寶,這世上哪來那么多好人啊。”
“哥。”
“哎!”鐘龍從善如流地應道。
小虎說,“哥你就是好人……”
鐘龍一時沒說話,表情變得有些古怪,他按著小虎肩膀的手不動聲色地使力,卻聽見小虎扳著手指說,“石頭哥也是好人,老板娘,小芹姐,叔叔……都是好人。”他哇了一下,“這么多好人呢。”
“……嗯,”鐘龍神色復雜地拍了下他的背,“乖。”
自從小虎進入了他的生活,他就像接受拷問的犯人,連番轟炸的嚴刑拷打讓他禁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懷疑自我。
在店里買了新的紅繩,鐘龍牽著小虎快到家時,一輛破爛的金杯正巧開走,留下灰撲撲的尾氣煙塵。鐘龍立刻警覺地停了腳步,他躲在樹后張望了會兒,發現沒有動靜后才往樓道走去。
他現在租的房子,是棟老式民居,四層樓高,矮到連建筑旁的大榕樹都要比房子高一個頭。而鐘龍租的那一間,正巧就是常年被大樹擋住的那間,處于三樓,所以價格比見得著光的要便宜許多。
反正灰蒙蒙的窗戶玻璃什么也看不清,所以鐘龍一點兒也不在意那顆大樹。他沒想到搬到這種地方來,那些人還能找到他,小虎望著他,“哥,是那些人嗎?”
鐘龍臉色有些難看,勉強扯出笑容,“不是,別怕。”
小虎對個別東西總是很印象深刻,比如半年前家門口的紅油漆,哥哥滿身的傷口,鼻青臉腫得不能見人。
一踏入樓道,鐘龍便注意到丟棄在垃圾桶旁的油漆桶,鮮艷的紅色潑灑了一地。
有個見過幾次的鄰居從樓上下來,見到鐘龍便是一聲唾棄的“呸”,越往上走,灰墻顏色越艷麗了,三樓窄小的幾間門戶都未能幸免,他們住的那間屋子門上用紅油漆畫了個大叉叉,還有個刺目的“死”字。而墻上歪歪扭扭地凃著一些惡毒的句子,除了諸如“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種,還有“你媽艾滋,你全家艾滋”“不得好死”“死基佬艾滋晚期”這樣的話。
鐘龍在接觸到“艾滋”這兩個字眼時,渾身都難以控制地發抖起來,他還殘存理智,手心蒙住小虎的眼睛,“別看。”這時,門倏地從里面打開了,房東扔了一大堆東西出來,衣服,盆子,小太陽,沒完沒了地從樓梯上滾下去,噪音如同末日般轟隆隆崩塌,什么鋼材、磚塊,全都陷入地基,毀于一旦。
“房租我不要了,拿著你的東西滾。”
鐘龍定了一秒,好似在沉默自己的怒氣,他臉色難看得可怕。無聲地和房東對峙了會兒,才默不作聲地蹲下來。往包里隨便收了些東西,小虎幫著他撿,房東抱著手臂冷眼旁觀,“當初看見你手臂上的紋身就該知道不能把房子租給你這種人。”
鐘龍有兩條花臂,兩條胳膊斷斷續續紋了快五年時間,夏天要是光著膀子,加上他的大塊頭,走在路上幾乎所有路人都是繞著他的。
他從地上撿起一包散落的糖果,揣進包里,拆開一顆水果硬糖的糖衣,捏著湊到小虎嘴邊,問他,“什么味道的?”
小虎仰著頭看他,腮幫子鼓起一塊兒來,“蘋果。”
鐘龍拉著他,背著背包離開了這個住了半年的地方。
小虎還有些不舍地回頭望,“存錢罐……”
鐘龍扳回他的腦袋,“哥再給你買個新的,想要什么,海綿寶寶?”
小虎認真地想了想,“要小黃人的。”
鐘龍笑了笑,“行。”
“你要店里鑰匙干嘛?!”饅頭住得離紅辣椒最近,每天早上都是他去開門,接到鐘龍電話時,他正打算睡覺。
“住。”
“住?!”饅頭騰地從床上彈起來。
“嗯,被趕出來了,”鐘龍言簡意賅道,“你有多余的毯子嗎,拿兩條給我吧,小虎怕冷。”
“…哎我真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