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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國公府,對謝池墨和霧寧都好。
劉賢沒有說話,目光挪至她臉上,眉宇擰成了川字,“夫人,可以不用出門應(yīng)酬......”
春香嗤笑了聲,“這話,你覺得可行嗎?”
京城盤根錯節(jié),朝廷牽一發(fā)而動全身,后宅何嘗不是?霧寧不出門應(yīng)酬,更會被認定是心虛抬不起頭來,而且霧寧怎么可能一輩子不出門,好比老夫人大壽,她身為世子夫人就得出來待客,一輩子不見人,除非躲在深山老林。
劉賢也覺得自己說的不可行,緩了緩聲兒,“但你不該隱瞞夫人的真實情況,春香,你想想,換作你是夫人,你希望世子爺怎么對你?”
嫁個如意夫婿是所有女子的夢,尤其是嫁給位身份尊貴儀表堂堂的世子,更是女子夢寐以求的事兒,若她是霧寧,她自然希望謝家不計較她的過去,接納她,謝池墨當沒發(fā)生過那件事,繼續(xù)和自己過日子。
然而,可能嗎?
兩人都陷入了沉思,良久,劉賢嘆了口氣,“世子爺認定的事兒誰都勸不住,你收拾行李回京吧。”
謝池墨對霧寧的感情多深他不知道,只是以謝池墨的作風(fēng),他真要休妻的話早就休了,不會拖到現(xiàn)在,更別論借著抓奸細的搜集避火圖了。
避火圖這事兒,擺明了是假公濟私銷毀霧寧不堪的過去,但誰敢多說半句?
春香隱瞞真實情況,被謝池墨知道,春香是免不了受責的。
謝池墨眼里揉不得沙子,這么多年,謝池墨唯一縱容的,就霧寧一人。
劉賢拿著公文,步伐沉重的走了出去。
士兵們在練武場操練,謝池墨站在上首指揮,劉賢心事重重的走上前,湊到謝池墨耳朵邊壓低聲音道,“公文送來了,城門又攔下了楚闐的信件,京城楚家那邊派來接楚闐的人被我們的人攔住了,長此以往不是法子?!?
霧寧的事兒鬧得滿城風(fēng)云,楚闐妄圖以此牽制謝家,將邊溪的事兒事無巨細寫了下來,其中不乏彈劾謝池墨的奏折,但沒出城就被守城的士兵攔下了,不僅如此,還抓了楚闐身邊的小廝,以敵國奸細的由頭關(guān)進了監(jiān)獄,楚闐窩著火,要回京像皇上彈劾謝池墨。
謝池墨置若罔聞,以楚家有敵國奸細為由將楚闐軟禁在城中。
楚謝兩家的梁子,這回結(jié)大了。
楚家沒有楚闐的消息,懷疑邊溪出了事兒,寫了許多信質(zhì)問謝池墨,都被謝池墨當沒用的紙燒毀了,楚國舅暗中派人來接楚闐回京,那些人中途被逃出來的流民牽制住了,消息傳回京城,楚國舅一定會彈劾謝池墨的。
若有心人再煽風(fēng)點火,事情就遭了。
謝池墨擦拭著手里的劍,如墨的眼神在場內(nèi)逡巡,淡淡道,“再過兩天,讓知府送楚闐出城,收拾行李,我們也準備出發(fā)了。”
越西國折損了主帥,一時半會掀不起風(fēng)浪,接下來,是他們收復(fù)失地,一雪前恥的時候了。
劉賢俯首稱是,想起霧寧,他遲疑了番,道,“夫人身體不太好,您要不要回去看看?夫人說避火圖出自于一位老爺之手,她知道些事,想親自和您說。”
謝池墨幾不可察的蹙了蹙眉,眼神一凜,舉起劍,指著當中一名士兵道,“想死在戰(zhàn)場上我現(xiàn)在就成全你?!?
男子渾身一顫,立即打起精神,手里的長矛揮舞得更用力了。
謝池墨移開視線,側(cè)目斜了劉賢一眼,“你方才說什么?”
“夫人身體不太好,而且她問起您回京的事宜,奴才沒有否認?!膘F寧整日拘在主院,不知從哪兒聽來的消息,他聽得出,說起謝池墨離京,她眼里滿是難過。
謝池墨淡淡嗯了聲,“請大夫去看看,我忙完了就回去。”
他記不住有多久沒見過霧寧了,開戰(zhàn)在即,他忙著布置,還要查越西國安插在軍營的眼線,他沒心思放在避火圖這件事上,春香隔幾天就會送衣服鞋襪來書房,想來她過得不錯,只是聽劉賢的話,她或許過得并不太好,不知為何,他陰郁的心情有所舒緩。
他寧肯她過得不好,也不愿從春香嘴里聽來她當個沒事人似的活著。
劉賢看他心里有數(shù)便沒有多說。
他把話遞到了,本以為謝池墨見過霧寧,兩人回不去從前,至少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住在同一所宅子,卻過著陌路人的生活,誰知,計劃趕不上變化,下午秦源來了,讓謝池墨即刻動身回京城,太后身體不好,皇上日夜守在身側(cè),朝堂彈劾他的折子越來越多,皇上有心無力,恐怕壓不住了。
謝池墨將手里的事兒交給韋安和溫光中,至于絡(luò)腮男,他不準備留著,“人不能留著,把梅老板帶出來,我要帶他回京城。”
梅老板不認識上邊的人,但李家的人他不陌生,平時和李家來往密切的人他該見過,說不出名字,見著人認得出來就夠了。
韋安面色凝重的應(yīng)下,謝池墨想了想,吩咐黑衣去做,“消息暫時別放出去,留著有用處?!?
黑衣嗯了聲,箭步流星的走了,一刻鐘的工夫走了回來,朝謝池墨點了下頭。
謝池墨回京處理的事情多,帶了劉彥劉輝幾個侍衛(wèi),眼神掃到劉賢時,他滯了滯,好似想起一件事情來,“先回宅子?!?
臨行前,總該告訴她一聲。
霧寧一整天心緒都不寧,布匹用完了,她無所事事,便去墳場擦墓碑,這兒埋著一家老小,年老的八十有余,年幼的才剛出生幾個月,連話都不會說,霧寧不知道他們遭了什么難,一邊擦拭墓碑,一邊哼著不知名的小曲。
雜草叢生白雪覆蓋的墳場如今有模有樣,待天兒暖和些了,她準備在周圍栽種些樹,讓院子看上去不那么蕭條。
人死前經(jīng)歷了痛楚災(zāi)難,死后,該有避身的場所,霧寧又想起她自己來,她不知道自己死了會埋在哪兒,春香不說她看得出來,秦嵐云對她很不滿意,要謝池墨休了她,離開謝家,她連個住處都沒有,死了也不會有棺材。
她聲音低沉,透著濃濃的凄涼,走到月亮形拱門的謝池墨身形一頓,看著干凈整潔的院子,有些不敢相信這就是墳場,他微微側(cè)目,劉賢上前一步解釋,“夫人將院子里的樹砍了,說那些樹無人打理乃是對死者不敬,等天暖和了栽種些新的,派人守著,隔三差五澆水施肥,算是對主人家的感謝?!?
謝池墨蹙了蹙眉,霧寧聲音低,他只能聽到含糊不清的調(diào)子,連詞都聽不清,她從哪兒學(xué)的?
手里的巾子臟了,霧寧將其放入水中搓了兩下,抓著擰干水,繼續(xù)擦拭,提著水桶的竹香發(fā)現(xiàn)拱門處有人,看是許久沒露面的謝池墨,嚇得差點跳了起來,蹲下身,抵了抵霧寧胳膊,小聲道,“夫人,世子爺來了?!?
霧寧下意識的抬起頭,便看到了門口的謝池墨,他一身墨色竹紋直綴,眉目深邃,如潭的目光正晦暗不明的望著自己,霧寧以為自己見著他會激動,不知為何她心頭極為平靜,放下手里的巾子,洗干凈手才慢悠悠站起身,嘴角盡量揚起一抹笑來,溫聲道,“世子爺來了?!?
語氣輕柔,就像平時他從軍營回來,她迎出去時見著他說的話一樣。
只是,那時候她健步如飛,一臉殷切和期待,而如今,笑意卻不達眼底。
謝池墨眉峰微蹙,站在原地沒動,不著痕跡打量著四周,春香說她每日都會來墳場掃墳,沒想到她把墳場打理得像花田,整齊,干凈,好似春風(fēng)拂過就會開出花來,他的視線從周遭落到霧寧臉上,眉頭擰成了川字,她瘦了,瘦了很多,臉色蒼白,衣服空蕩蕩的,好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他視線一轉(zhuǎn),落在了竹香身上,眼神陡然一沉,“你們怎么照顧夫人的?”
霧寧步伐微滯,喉嚨熱得厲害,抿了抿唇,壓下喉間不適,解釋道,“不關(guān)竹香的事兒,我每天都有按時吃飯,可能天氣的原因,就是不長肉,你怎么回來了?”霧寧走得很慢,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謝池墨,專注而認真,好像要把謝池墨刻入心里似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