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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圖冊上陸琛容貌模糊,但若尋著真正的圖冊,容貌就清晰了。
陸琛生得清秀, 皮膚偏白, 唇紅齒白, 極為英俊, 氣質和謝池墨截然不同, 謝池墨常年處在軍營, 俊顏冷峻, 氣質陰沉, 而陸琛處則溫潤得多。
可能是身處的環境不同, 性格自然大相徑庭。
霧寧捏著衣袖,輕輕擦拭著手背上的淚痕, 低垂的睫毛上瑩光閃閃,不時抽噎一聲,明顯還未平復下來。
謝池墨垂著眉,眉宇擰成了川字, 如墨的眼底漾著憤怒, 霧寧低著頭,倒是沒察覺,擦干手上的淚痕, 她局促的上前扯了扯謝池墨衣袖,“相公,我沒有不忠。”
謝池墨沉著眉,目光落在她白皙的手上,女子的手小巧玲瓏,猶記得,這雙手讓他欲仙欲醉,欲罷不能,這會卻煩躁不已,“誰有圖冊?”
霧寧搖頭,想了想,小聲道,“老爺有。”
圖冊是老爺畫的,找到老爺就能拿到圖冊,但是,她不敢。
聽著她聲音沙啞輕柔,謝池墨扯了扯領口,只覺得渾身悶悶地透不過氣來,他淡淡嗯了聲,沒有細問那位老爺,拉開霧寧的手,不知該說點什么,如今鬧得滿城風雨,接下來不知會發生什么。
她不該被推向風口浪尖,她經不住。
被他推開,霧寧怔忡了下,摩挲著空空的手指,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二人面對面站著,中間隔著一小步,仿佛梗在二人中間的河流,跨不過。
半晌,謝池墨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先走了。”
圖冊大街小巷都有,背后作祟之人心懷不軌,當務之急,是把始作俑者抓出來,再找那幫人算賬。
念及此,他整理好領口,闊步而去,留下霧寧立在原地,不知所措的望著他的背影,動了動唇,想挽留他,然而,喉嚨酸澀得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拾下臺階,謝池墨想起什么又轉過身來,霧寧神色一喜,下意識的抬起腳迎了出去,兩滴晶瑩順著臉頰滑落,嘴角卻不自主揚起喜悅的笑來。
謝池墨蹙了蹙眉,狠戾的眼神有片刻的緩和,“他叫什么名字?”
霧寧一怔,反應過來他問的是陸琛,臉上滑過失落,啞著聲兒道,“陸琛。”
“陸琛......”謝池墨鼻下輕哼了聲,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霧寧一只腳放在門檻外,刺骨的風直直刮過,她單薄的身子愈發寂寥,直到他頭也不回的消失在拐角,她才留戀的收回了目光,順著走廊,朝下人住的偏院走去。
春香退到拐角,并未走遠,霧寧名聲盡毀,但謝池墨一日不休妻,霧寧就是謝家的世子夫人,身為謝家奴婢,她不是府里那等見風使舵落井下石之人,霧寧性子柔弱,溫婉良善,不是那等只會算計經營的狐媚子,因此,她站在庭院的墻角,借故整理著繞墻的枯藤,實則擔心霧寧需要人伺候找不著她。
霧寧站在走廊的褐紅色圓柱邊,喊了聲春香。
春香轉過頭,見霧寧衣著單薄,臉頰發青,她放下手中的枯藤,小步跑了過去,“夫人,您怎么穿著這身就出來了,快回去。”
霧寧穿了件素凈的褙子,褙子單薄,抵不住嚴寒,霧寧身子骨柔弱,哪兒承受得住?伸手扶著霧寧,感覺她雙手冰涼,顫抖的手像抓救命稻草似的握著自己的手,齒貝微啟,嘴唇哆嗦得說不出話來,不知是冷的還是其他。
春香無奈,不管霧寧和謝池墨將來如何,自嫁進謝家,對她一直不錯,她不能做見風使舵之人,捧著霧寧的手放到自己嘴邊,哈了兩口氣,勸道,“夫人,不管怎樣,您都該好好保重身子才是。”
霧寧眼眶一紅,哽咽的點了點頭,“春香,我沒有不忠。”
貞潔對女子來說極為重要,她嫁給謝池墨,全部的心思都在謝池墨身上,不敢有其他想法,她沒有不忠。
說這話的時候,霧寧語氣堅定,神情嚴肅,說不出的認真。
春香扶著她回屋,沒有反駁她的話,而是說了許多京里的事,霧寧不懂人情世故,約莫不知事情的嚴重,“前年,京中發生了件轟動之事,一位身無功名的少年郎娶了家世顯赫的小姐,夫人可知為何?”
霧寧不明白春香如何說起京中的樂事來了,如實的搖了搖頭。
“夏季炎熱,侯府舉辦了場宴會,少年郎也在邀請之列,那位小姐帶人游船時,不小心掉落河中,少年郎懂得水性,義無反顧救了那位小姐,不久之后,二人就成了親。”春香不愿意提及雙方的名諱,只用了簡單的稱呼取代,“小姐落水,少年郎救起她,少不得會有肌膚相親,少年郎如果不上門求娶,那位小姐估計都嫁不出去了,這便是京里人對貞潔的看法。”
“七歲不同席,不管基于什么原因,只要女子和男子有了肌膚相親,就得嫁給他,不然的話,只有去家廟,青燈古佛,清心寡欲的度過余生。”春香語速緩慢,打量著震驚不已的霧寧,心想,果然如她所料,霧寧根本不知其中利害。
有了肌膚之親就得結為夫妻,更別論是和男子珠胎暗結了。
霧寧想通透春香話里的意思,臉色一白,“我必須要嫁給陸琛嗎?”
可是陸琛說不會娶她的,他們是朋友,做那些事是為了救人,他們該有各自的生活,不該被綁在一起,陸琛的話說得直白,她也沒想嫁給他。
思及此,她問春香道,“如果有了肌膚之親但二人沒有成親,女子也沒去家廟,會怎么樣?”
春香知道她會這么問,抿了抿唇,一字一字頓道,“一輩子活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生下的兒女也會永遠抬不起頭來做人,有個有污點的娘,兒女的親事會受到影響,若兒子入朝為官,會被言官彈劾......”
霧寧臉色又白了兩分,也就是說,祖祖輩輩都會抬不起頭來?
她低頭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絕望。
春香搖頭,眼下的境況,她也沒有好的法子,要她說,謝池墨這門親事國公夫人就不該應下,霧寧容貌出眾,早晚會被認出來,一旦事情傳開,謝家就成了大家的談資,往后別想安寧了。
到了屋門口,春香急著回去寫信,并未跟著霧寧進屋,而是喚了竹香來屋里伺候,她怕霧寧想不開,叮囑竹香好生看著霧寧,霧寧不能死,尤其是現在。
若霧寧死了,更是把國公府推入風口浪尖了,不管將來發生何事,霧寧也要活著走出謝家。
竹香戰戰巍巍的俯首稱是,走進屋,順勢掩上了門。
春香這才急急回房寫信去了。
這件事怎么做,得讓秦嵐云拿主意,謝池墨陰晴不定,態度不明,恐會出事。
她寫好信,差人把信送出去,正準備去屋里伺候,門房的婆子傳消息說楚闐遞了帖子欲拜訪霧寧,春香擅作主張給回絕了,楚闐恐也知道了圖冊之事,專程過來看好戲的,她當然不會如他所愿。
回到屋里,看霧寧站在床前,正收拾著行李,竹香在一側幫忙,她焦急地走上前,“夫人要出門?”
眼下風聲正緊,霧寧剛走出門就會被人圍起來,這就坐實霧寧的身份了,她忙拉住了霧寧,“夫人,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