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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聽渝比劃著碎片插入的角度,準備開啟卸肢裝置,將自己手臂受傷的那一節給自動脫落掉。
隨后逃出一把小刀,準備朝自己的手臂割去,雖然內在的裝置用的機械,可是外表皮是用的是培養制造的生物材料,不能自由地隨著機械脫落而脫落。
聞煜拉住她的手,一股溫熱的水流從自己的左小臂涌去,他在用水流幫忙將碎片的殘渣給弄出來。
周圍的鏡子開始出現破裂,竹聽渝看著自己用槍打了好幾次都打不裂的鏡子,現在竟然被聞煜的水流折磨得痛不欲生,心中對聞煜的能力又進一步有了客觀的認知。
他的確很強。
難怪會對異種看管如此嚴格,倘若異種放肆存活于世,恐怕會對世界造成巨威脅。
除了聞煜,是不是有人會借著異種的特性培養一只異種軍隊?那這樣的話豈不是很危險?
竹聽渝收回神思,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眼前的事情給解決了。
周圍的鏡子開始退卻,季蓑看到自己沒有對竹聽渝造成威脅,整個人開始變得不耐煩和暴躁起來。
她看不見竹聽渝身旁的聞煜,聞煜隱身了,只讓竹聽渝一個人看見。
季蓑兩只手心中各有一沓厚厚的鏡子碎片,她將碎片一一展開,朝竹聽渝身上打去,鏡片圍成了一個鏡子球,將竹聽渝的面孔照進,她一抬頭,發現自己在這種圓形鏡片下,自己的存在竟然如此渺小。
她舉起手槍,準備朝上面打去。
她看到有記憶的流光閃過,那個人叫著季蓑。
竹聽渝抓住一塊碎片,碎片中是季蓑正在唱歌,海浪拍打著礁石,季蓑面對著即將升起來的太陽,唱了今生第一首也是最后一首歌。
她的歌聲幻化出易破的泡沫,在空中飄蕩。
竹聽渝想到了人間有一種鳥叫做荊棘鳥,它的一生只唱一首歌。
荊棘鳥的畢生追求,就是去尋找一顆荊棘樹,當她找到自己的荊棘樹的時候,就會將自己那嬌小的身體深深的扎進她找到的荊棘樹中,流著血淚歌唱一首凄美動人的歌曲,將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情感都融入歌聲之中,聲勢婉轉,世間黯淡,當一曲終了,荊棘鳥的生命也會隨風飄走,因為她早已尋得了內心的自由。
季蓑唱了這首歌又是因為什么呢?是因為找尋到心中的所想了嗎?
她說,為什么找不到她的人生?
季蓑無法拼湊一個屬于自己的完整人生,但她記起來自己能夠唱歌獲得自由,她是荊棘族的一員,同荊棘鳥一樣,可以將自己此生唯一的歌聲獻給那最崇高的自由。
她找到了嗎?竹聽渝不知道。
但她已經開唱了,她無法再停留下來。
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回憶,它們都藏在了泡沫里,泡沫中有劃過屬于她的人生。
季蓑很想將這些好好收藏,可是當她伸手去觸碰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破滅了,那些記憶原來都停留在她的記憶里,她的歌聲里......
可是她已無力追憶。
竹聽渝看到碎片化成了泡沫,她朝聞煜說道:“你可以將她打過來的碎片原路返回給她嗎?不要弄破損了?!?
聞煜點點頭:“好?!?
季蓑想要的東西一直停留在身邊,可是她卻一直不知道,執著與在鏡子中不斷地詢問著自己是誰,與自己的記憶一直相背,她只能透過鏡子的折射,看著另一個時空或者是她所創造出來的人的記憶。
竹聽渝一時之間覺得季蓑很可憐,她就像人界那逐漸老去的老人所得的阿爾茲海默癥,也就是老年癡呆的一種,當別人和它們說了有關于它們的經歷,它們可能會短時間地記住,可是可能一瞬眨眼,一個轉頭,一次起身,它們就能又忘得一干二凈,看到你與它們對談,它們就會反復地問:
“你是誰?”
“我是誰?”
記憶本來就是屬于它們的,可是卻被歲月,被疾病給剝奪了,只能不斷向他人詢問,尋找著丟失的一點一點的碎片,看著它們不斷流逝,站在原地只能無措不安地等待被命運抹除的生命。
季蓑看到鏡片把自己圍住了,她抬起頭,看向鏡片中的自己。
“季蓑、季蓑?!?
她聽到有人在叫自己,是她的愛人,她的家人,她的朋友,她沒有被自己的記憶拋棄。
竹聽渝看到季蓑身上的鏡子碎片不斷地脫落,露出了她原本的皮膚,她擁有一雙藍色的翅膀,沒有了碎片的束縛,她已經能夠自由舒展著自己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