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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師兄,段師兄說還是不會原諒你這一點。
在心中開完一個小差,蕭湘見眾人還在因為宗門之間的仇怨吵架,干脆接著思考起裘弈的事。
他與裘弈相處日久,裘弈的秉性如何,他也略知一二。誠然,裘弈相較起尋常人來說,少了很多同理心與憐憫心,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惡、是非不分之人,即便出殺招,也只會殺那些傷害自己或傷害自己在乎之人的存在。
只是幼年時期的裘弈并不知輕重,但凡向自己實施了傷害行為的存在,無論傷害大小,都會鏟除。
他與裘弈相識后,裘弈一直在殺該殺之人、該殺之物,倒是沒注意到裘弈是否還會沒輕沒重地下手。
不過,因為與他立場不同,就要清除他的記憶這種事,還是得問個清楚。
裘弈一直在玩蕭湘的拂塵,兩只手正放在流光的麈尾上,學著不遠處李輸梅的編辮子手法,給流光編小辮。即使剛剛被羅萬劫揍到了地里,裘弈鬢邊戴著的那朵白芍藥依舊鮮艷,毫無損傷,被裘弈的仙力保護的很好。
見裘弈低著頭,湊在他臂彎上專心致志地給流光編小辮,蕭湘微微垂頭,用額頭輕輕撞了一下裘弈的發頂。
裘弈順著這一撞抬頭,無言地看著蕭湘。
蕭湘這樣,多半是有話要說。
“道君。”蕭湘傳音喚道。
“嗯?”裘弈也傳音應道。
“若是湘與道君立場不同,不先勸勸么?”蕭湘直言問道,“直接清除湘的記憶?”
裘弈心想:看來師姐將他剛剛所說的話告訴蕭湘了。
“你的立場,一定是正確的。”裘弈也直言道,“吾勸不動你,以前就試過,沒用。若是平常,吾肯定站在你這邊,但若是養育吾的師姐要求吾站在道長的對立面,吾會為了報答養育之恩而聽從師姐的話。”
蕭湘正欲言,裘弈連忙再道:“不過吾不會讓你因此喪命,也不愿道長與吾因此心生罅隙,思來想去,好像只有清除道長記憶這一個辦法,能使你我依舊。”
笨拙。蕭湘輕輕拍了拍裘弈放在自己臂彎的手,說道:“湘不會讓道君陷入這種兩難的境地中。”
裘弈不說話,只是看著蕭湘。
“‘三清’的利益一致,目前沒有什么可生罅隙的地方,湘與道君,自然也不會因此對立。”蕭湘見裘弈快給流光編好小辮了,于是從自己的乾坤戒中取出一條短發帶,供裘弈給流光捆好“辮子”。
“道君似乎總是在事到臨頭才去想解法,從來不深謀遠慮一下。若是擔心兩宗立場會變得不同,可以從事情還未發生時便預防起來,兩宗之間多交流,多幫扶,同舟共濟,便沒有什么可以生出的隔閡。”
裘弈用發帶給流光系了個蝴蝶結,聞言只是應道:“嗯。”
蕭湘無奈,“別光‘嗯’,若有疑問,立即問出來。”
“吾沒有什么疑問。”裘弈玩完了流光,又捉著蕭湘的手,去摩挲蕭湘手心那些握劍磨出來的繭子,“你說了,不會讓吾陷入兩難的境地。”
“湘說,道君便信?”
“嗯,你總是對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道君。”
“你怎么也跟師姐說一樣的話?”裘弈捏捏蕭湘的食指指尖,“吾實在想不出,道長這樣的人,會因為什么事而害吾。你有自己的原則,吾不觸及你的底線。”
“道君,日后若再有做不出的選擇、拿不準的決定,便與湘討論一番罷。”蕭湘順勢與裘弈十指交握,指腹用力扣了一下裘弈的手背,“湘會求和,不叫道君犯難。”
“有些時候,并不是非要做出選擇才能夠無愧俯仰。世間萬千解法,總有一法,可解你我困境。”
“這世間的許多事,兩人若一起做,大多有驚無險。這一點,在幾百年中,我們不是皆一一檢驗了么?”
裘弈回握住蕭湘的手,低聲應道:“嗯。”
蕭湘忽然給裘弈取了個外號:“‘嗯嗯’道君。”
裘弈沒瞬間聽懂,下意識疑惑道:“嗯?”
段衍忽然聽到自己身邊傳來一聲低笑,還以為這大白天的鬧鬼了,他旁邊坐著倆千年冰塊,怎么可能……
……啊?段衍轉過頭,怔怔地看著自家師弟臉上的淺淡笑意,片刻后大為震驚,反手掏出能夠記錄音像的法器來,將蕭湘的千年冰塊融化之景記錄下來。
現在整個議會現場劍拔弩張的,到處都是修士在吵架,那聲突然響起的、眾人從未聽過的淺笑就像是烈火里突然被扔進了一塊冰,雖然冰塊很快就融化了,但眾人確確實實感受到了一瞬清涼,爭吵聲也因此弱了幾分,更有些喜歡看熱鬧的,正轉著腦袋找聲音的源頭。
都吵得這么兇,誰還有功夫笑?
不過蕭湘很快就收斂了笑意,又恢復了冰冰冷冷的神色,眾人自然也沒找到那笑聲的主人,只有蕭湘身旁的那三個人注意到了。
羅萬劫不知道這倆劍修聊了些什么,只是一臉震驚:都知道裘弈那難搞的性格了,這還能聊得笑出聲來?!?!
蕭湘注意到羅萬劫不可置信的眼神,直接出聲對裘弈說道:“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很必要,不能因為嫌麻煩便省略了許多談話的細節,事后也不補充清楚。誤會往往就是從這里產生的。”
裘弈:“聽不懂。”
蕭湘:“跟你師姐說清楚,你究竟為什么直接得出了要刪除湘的記憶這個結論。”
裘弈:“哦。”
他轉頭,將自己方才和蕭湘說的那些話給自家師姐復述了一遍。
羅萬劫聽后,沉默了許久,最終對裘弈說道:“蕭湘是你的貴人。”
“吾知道。”裘弈點點頭。
“師父大大咧咧,我脾氣暴躁,李拂衣嘻嘻哈哈,你本就寡言,甚至是不善于言,根本無法同我們談心,更何況要為自己解釋。”羅萬劫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臉,“這么看來,我們上清宗,確實沒什么適合做師長的人啊。”
從對話內容就能看出差別了。在遇到裘弈心性問題時,蕭湘是就事論事地發問,引導裘弈將真實想法道出,并給于一定的正確指導;而她卻一直在假設舉例,逼迫裘弈去設想并回答一些還沒成為現實、甚至是不可能成為現實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