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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倒霉到了某種程度,就會對發生的一切都持波瀾不驚的態度。蕭湘見自己身上的傷口被業報維持著,實在愈合不了,便放棄了給自己療傷。
他偏頭,想看看裘弈的狀態如何,正巧撞上裘弈在抿唇,似乎有話要說,卻欲言又止。
“道君,為何抿唇?”他主動問道。
裘弈淡淡地開口說道:“魔域中流有一條血河,匯集天下之惡,魔族就從中誕生,此事,道長可知?”
“湘知道。”蕭湘點點頭。
“道長與吾若是此刻站在魔域,還能再流出一條血河,只是河中流淌的不是邪惡,而是……”
蕭湘即答:“倒霉。”
話落,兩個劍修皆是無奈地閉上眼。
在兩人合眼的一瞬間,懸浮于蕭湘身后的逐星和裘弈懷中所抱的摧雪瞬間出鞘,雙雙擊向禁制解除后從山洞中冒頭的兇獸梼杌。
冰靈根劍修的極寒威壓鋪天蓋地,引得此間天象異動,六月飛雪;元嬰后期的神識瞬間遍布方圓百里的天地,使得此間的萬事萬物無所遁形,盡攬眼底。
正在附近一座山頭上觀戰吃涼瓜的兩個祖師見天上開始飄雪,默默地收起了涼瓜,不知從哪掏出幾個紅苕,又抓出一堆枯枝來,現場烤紅苕吃。
兩名劍修站立原地,分步未踏,只是紛紛出一手在胸前捏起了劍訣。
蕭湘將指尖未干的血珠彈落,口中吟咒道:“炁如寒霜,體若金剛;不生不滅,無覆無傾。”
“逐星,起陣。”
飛懸于天的逐星劍瞬間分出萬把寒霜墨劍,劍身盈寒,鋪天蓋地向撲過來的梼杌擊去。
那紅面獠牙的梼杌見狀不好,想要暫避鋒芒,剛一退身,卻感到自己的四腳盡數被冰封在了原地,分毫不能移。
裘弈吐息如霜,令本源之力外泄至摧雪劍身,封凍兇獸。他和蕭湘不好移步,把兇獸凍在原地好打。
越是能力高強的劍修,出招越是簡便,往往能一招制敵。那從天而降的萬把墨劍在擊向兇獸時遲疑了一瞬。
蕭湘偏頭,喚道:“道君。”
“嗯。”裘弈召起去凍兇獸四肢的摧雪,飛白閃過,兇獸的頭顱便落到了地上,并未濺血,只是在傷處飄散出了一絲黑色煙氣,似魔似祟。
他偏頭,對蕭湘道:“斬顱不至死。”
下一刻,摧雪入手,裘弈向兇獸的方向揮出一道劍氣,將冰魄中封凍的劍意盡數激發。
天上遲疑一瞬的萬萬墨劍如雨紛落,與那些雪白的寒冰劍氣一起,將兇獸斬了個碎尸萬段。
化為齏粉的兇獸殘骸變作絲絲縷縷的黑煙,飄回山洞中,凝結為一只巴掌大的紅色小獸——是變為幼獸再生的梼杌。
萬道墨劍在擊破兇獸化身時便消散無蹤,逐星劍飛回劍主身邊,自主歸鞘。
“梼杌不如典籍中記載的那樣兇烈,實力也算不得強。”蕭湘總結道,“可能是因為數千年來一直被關在山洞中反復殺滅,磨去了銳性,重生后年紀尚小,戰力不強。”
裘弈將摧雪劍收回劍鞘,眼角眉梢挑起幾分傲意,說道:“早知是此等實力,倒不必我等一同出手。”
蕭湘不大認同,勸道:“如今你我皆身負業報,還是小心為好。”
“好罷。”裘弈微微點頭,又順著蕭湘的話,飛快地改變了自己的想法。
“……”
“……”
“接下來要做什么?”裘弈轉頭問蕭湘,“回去靜修么?”
“如果湘未想錯,應該還有三只兇獸……”蕭湘話音未落,突然感知到了什么,立即向左邁出一步,離開原地。
裘弈心頭也預感不妙,他迅速往右邁了一步,和蕭湘保持一定距離。
天上傳來亂七八糟的喊叫聲,聽聲音,即將要落下來的東西里有男有女,似乎還有……小孩???
蕭湘立即抬頭伸手,左臂接住從空中掉下來的兩個小女孩,右手的拂塵一揮,通過法力伸長的麈尾又卷住一個女孩和一個男孩。
而裘弈神色漠然地又往右邊挪了一步,下一刻,一個紅衣男人大叫著摔在了蕭湘和裘弈之間的草地上,面朝下沒了動靜。
原本俯仰山河圖中的四個人都被這突然出現的變故弄得措不及防,一時間萬籟寂靜,誰都沒有再動,清塵仙子咀嚼烤紅苕的動作也停下了。
最先打破暫停狀態的是蕭湘,他將麈尾里和臂彎間的四個小孩都放在地上,收回伸長的流光,向四個孩子關切道:“無事罷?”
四個小孩一致搖頭,“無事。”
蕭湘的視線迅速從四個小孩的臉上掃過,發現這四個孩子長得有點似曾相識。
只不過,還不等他想明白到底為何會感到似曾相識,那面朝下的紅衣男人就發話了:“香香道長,你但凡也關心俺一下呢?”
蕭湘驚訝道:“賀奉天?”
賀奉天呲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拍拍一身的草屑,點頭道:“是俺,驚喜嗎?”
蕭湘看看賀奉天,又垂頭看看自己腿邊那個模樣神似李拂衣的白衣小女孩,稍加聯想,大悟。
“多年不見,都四個了,恭喜啊。”蕭湘對賀奉天說完,去自己的乾坤扳指里尋找能送孩子的賀喜物件。
但以前買的那些糖大多送出去了,后來又補的糖也在畫中八十年里被裘弈給吃光了,找來找去,只有靈石拿得出手。
他剛要將大把的上品靈石拿出來,裘弈就走到他身邊,對著那個神似李拂衣的小女孩抱拳,說了一聲:“見過師姐。”
蕭湘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