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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事。”片刻后，王裘松開狗蛋的手腕，結(jié)束了佯裝把脈的探查。

牛車悠悠往回走，車上五人皆無言。王裘本以為自己什么都不說，那兩人會好奇地來問，誰知那兩名劍修一個比一個沉靜，仿佛下定了什么不先開口的決心一般，渾身還散發(fā)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

好像對方一點(diǎn)都不在意被祖師派人找上，又或者說，是早有預(yù)料。

但后者不可能啊，師父跟他說師兄和師兄的護(hù)法都沒前世的記憶，對他的貿(mào)然到來也不會有什么預(yù)料——畢竟蕭湘根本不認(rèn)識他。

雖然兩人同為育道天尊座下的徒弟，但王裘入門時，蕭湘早已下界歷劫，兩人未曾見過面，王裘也只是從師父口中聽過自己有這么一號師兄，他對師兄的性情并無了解，只聽不還仙君說師兄是個刻板的犟種，護(hù)法也是犟種。

當(dāng)年不還仙君都沒勸著一起謀事的兩人，自己怎么可能將人勸到陣營里來……思及此，王裘頓覺如芒在背，感覺天上的好幾個天神大前輩包括師父都把視線落在了凡間的自己身上。

他咽了咽口水，傳音給身旁的蕭、裘二人：“兩位不好奇自己的前世嗎？不好奇……為何天神會找上兩位么？”

聞言，原本正閉著雙目調(diào)息修煉的兩人一齊睜眼，轉(zhuǎn)頭看向王裘，眼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說說。

好像都等他開口已久。

王裘無言片刻，給兩人傳音解釋道：“師兄前世是天神，神號為‘太元朗朗炁引神通玄冥天尊’。”

蕭湘眸色一頓，低聲道：“——公冶玄溟。”

裘弈低聲問：“這是誰？”

“古時的斂寒迎春之神，又稱‘冬神’，在民間，有司掌‘送苦迎福’的說法。”

蕭湘低聲為裘弈解釋道：“相傳祂凡人成圣，曾是一個小國的太子，年少嚴(yán)冬時外出游街，見路邊有凍餒而死的孩童，心生不忍，便違令抗禮開糧倉救濟(jì)生民，因此被國君黜去太子之位。人們因他開倉放糧而挨過了寒冬，但他自己卻餓死在了冷宮里。”

裘弈問道：“因?yàn)樗_糧倉，皇宮沒糧給他吃了？”

“不。”蕭湘輕輕搖頭，“國君儲糧甚多，公冶玄溟不過開了一處糧倉。在那個時代，太子位上的男子一旦被罷黜太子，就會被各方勢力針對害死，他無母族庇護(hù)，一旦失去父王的蔭蔽，便再無依傍。”

裘弈下意識吐槽道：“凈為些不相干的人送命……”

他話音頓住，忽然反應(yīng)過來，王裘說那“公冶玄溟”就是蕭湘的前世。

“……”裘弈抬眸，看向眸色清澈的蕭湘，想到此人身上還背負(fù)著一個宗門的業(yè)力。

他恍惚記得，先前還在太清宗時，那些向他來求教的小徒子們嘰嘰喳喳地向他說了許多關(guān)于蕭湘的事。那名姓余的徒子曾說過，蕭湘曾在課上為餓極了的自己掩蓋進(jìn)食一事。

餓死的感覺并不好受，五臟受饑火燎燒，渾噩難耐。

裘弈心想，或許是輪回之痛難忘，又或只是長輩愛惜后生，所以余友良幼年時餓急了，在課上偷吃，蕭湘會下意識為對方遮掩，讓對方吃完。

“……前世今生，一點(diǎn)沒變。”他輕聲評價道，“愛管閑事。”

聽到這話，蕭湘可就要為自己的前世辯一辯了，“民生饑苦怎會是閑事？公冶玄溟可是一國太子，他若不管這‘閑事’，還有誰能管？”

裘弈即答：“國君。”

王裘在一旁小聲提示道：“那國君就不是什么好東西。太子開一倉就能讓舉國百姓熬過一個嚴(yán)冬，那國君不知道橫征暴斂了多少百姓的糧食，才讓百姓無糧可食，以至于餓死在街頭。”

這倒也是。裘弈沒想到這個層面。

“那裘弈前世，是何天神？”蕭湘問王裘。

他已經(jīng)默認(rèn)裘弈和自己一樣，前世都是天神。畢竟被天神派來的王裘見他與裘弈在一起，并未面露驚訝，反而能叫出裘弈前世的名號。

——“護(hù)法”。

在東洲世俗的衡量標(biāo)準(zhǔn)里，一切為守護(hù)而成神、或是助他人成神的天神都可以被稱為“護(hù)法”，光是修仙界有記載的護(hù)法天神，就有幾十名。

裘弈會是什么護(hù)法？

“大修羅塵勞祇靈護(hù)法使者——阿祇。”王裘解答道，“也就是玄冥天尊的護(hù)法神。”

他話落，看向雙眼略顯茫然的裘弈，接著說道：“古劍‘摧雪’便是阿衹的神劍。說起來，這阿衹是玄冥天尊公冶玄溟所管的第一樁‘閑事’。”

裘弈和蕭湘異口同聲問道：“此話怎講？”

“這個我是聽師父講的，師父說是阿衹講的。”王裘先發(fā)表了免責(zé)聲明，這才繼續(xù)說道，“公冶玄溟當(dāng)年在街邊所見的那名因凍餒而死的孩童，就是阿衹。”

此言如鑼聲震耳，瞬間破開了兩人心中的某處冥冥，使心境上下通達(dá)，修為陡升。

民間神廟中，在墨發(fā)緇衣的玄冥天尊塑像之側(cè)，必定還有一尊雪白的塵勞護(hù)法使者像。被罷黜太子位后的公冶玄溟只能穿算不上潔凈的黑色衣物，而凍死在街邊的阿衹被霜雪掩身，上下皆白。

幽明道長與行神道君是被什么因果推著相識相知又重逢的呢？

是輪回未斷的前緣，是互助成神的蘭因。

蕭湘不知想起了什么，向裘弈溫聲道：“道君與湘的初遇，總是如此。”

在寒風(fēng)砭骨的街邊啊，不經(jīng)意地便看見了身困饑寒的孩童，悲憫之心忽然而生，因緣由此自現(xiàn)。

第65章 饑寒之苦

上古啊，上古——在那個還沒有正統(tǒng)修煉法門的古老時代，人想要成神，需要許多許多的凡人信仰。

換句話來說，所謂天神，是凡人捧上天的“圣人”。

許多國君為了成神，逼迫民眾信服自己，但這種算不上自愿的信仰不被天道所承認(rèn)，那些死后的國君，自然也是該去哪里，還是去哪里，成不了天神。

相比于后來的朝代，上古時林立東洲大陸的眾多國君才是真正意義上“說一不二”的統(tǒng)治者，他們便是一國的“天”，全部國民與官員都是為了服務(wù)于國君而存在，不會有后世帝王所顧忌的朝堂勢力，而被禮官制定出的禮法是國君用于管束國民的工具，無人不敢不遵，包括一國的太子。

傳聞在幽國太子公冶玄溟降生當(dāng)晚，幽頌王夢見一片廣博玄海，醒來后便給降生的長子賜名為“玄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