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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洲的人世就是個不能欠債的地方,凡人欠債,自有債主催討;修仙者欠債,自有天道懲戒。
輪回也是如此,這一世沒有還上的人情,便下一世還,縱使對方根本不在乎你是否會還這個人情。
人被無數因果推著與另一人相識,無一例外。蕭湘看向身側的裘弈,心道:他與行神道君又是被什么因果推著相識相知又重逢的呢?
待到兩人三鬼都吃完了面,殷慶炎才慢悠悠地說起正事。他先看向裘弈,說道:“‘當心蜂與蝶,解法在凡塵’——有兩個姓顧的小孩,似乎是一對同胞兄弟,你得看緊他們兩個。”
裘弈眸色微凝。
他目前認識的顧姓人就六個,其中還有兩個沒有見過。是兄弟,顧爭鳴便不在此列。
“小孩”……?是指顧猶在的長子次子——顧爭馳與顧爭渡,還是指顧人還和鎮魔塔里的顧決然?
殷慶炎又看向蕭湘,道:“太清宗的門人不要全都聚集在一處,近日可能有十幾個會有去無回。”
蕭湘眸色一沉,還想再問,殷慶炎卻擺擺手,不肯再說了。
“道長萬業加身,也需小心。”劉照君突然出聲說道。
席徹衍點點頭,也說道:“若舍得自己一路來的成就,再出手救人。”
天色漸明,一名鬼使拿著銅鑼走到夜行街中央,銅鑼震響,陰風從街頭吹過,兩名活人下意識閉目防風,再睜眼時,方才還熱鬧一片的夜行街此時已空無一鬼。
第49章 插科打諢
“師兄。臺應秘境,太清宗可以不去么?”
段衍從經書中抬頭,看向幾步外的蕭湘。
“不可以。”他道,“別的宗門有這機會,我們太清宗也要有。”
這倒是。若無確鑿的理由,蕭湘不該因為擔心徒子安危便斷了徒子能夠進步的道路。
即使這條道路有去無回。
“但可以少些人去。”段衍翻過一頁經書,眼睛卻還看著蕭湘,“若是覺著不安心,便少要些人數。將利害向徒子們說明,讓他們自己爭罷。”
八百載朝夕相處,有些默契已經無須言明。雖然現在修仙界對于大劫一事沒有最初那么惶恐,但懸在太清宗頭上的那把讖言劍何時會落,還沒有個定數,小心行事總是好的。
蕭湘不會沒由來地要阻撓徒子成長——在這一點上,段衍比誰都清楚。
抱劍等在殿外的裘弈見蕭湘出來,抬步跟上,兩人一同御劍去紫微宗。
紫微宗在修仙界的職能類似于凡間的監天司,宗內隨處可見能夠輔助觀察日月星辰的器物,宗門大門口的左側立著一個顯目的日晷。
兩人下劍時,日晷上的針影剛進入巳時。
逐星摧雪一一歸鞘,蕭湘和裘弈踏入紫微宗山門,聽見有兩道呼喚遠遠傳來——
“師叔——叔叔叔叔叔叔叔——”
“——師弟。”
蕭湘立于原地不動,而裘弈極為迅速地側身避讓,一道淺黃色的身影從他方才站立的地方飛馳而過,剎不住動勢地撲向隨后而來的青云宗宗主何所應。
何所應不能判斷此人是在橫沖直撞,還是站不住以至于向山下猛沖,出于對高修修士摔一下不打緊的考量,也迅速閃開,給錢玉妃讓路。
后面的各宗代表修士見狀,紛紛避讓,錢玉妃往下跑了一路,最終在燕卓然的懷里停住。
喝了仙酒正微醺以至于閃避不及的燕卓然差點讓這姑娘給撞出內傷來。
她咽下一口涌上來的酸水,顫抖道:“美、美人……我們無冤無仇……”
錢玉妃連忙從對方懷里出來,用神識檢查著燕卓然胸腔內部的骨骼是否有碎裂之處,“啊呀!抱歉抱歉,本想撞死我師叔來著,怎么撞您身上了!您瞧這事兒整的……”
聞言,方才那些差點被錢玉妃撞到的一眾修士紛紛嘴角一抽。
……撞死?
而原本要被撞的裘弈似乎對此習以為常,沒有去看跑到山下的錢玉妃,而是在蕭湘的介紹下與黃玄訣見禮。
禮畢,黃玄訣不動聲色地將面前這個一身白的劍修打量了一番。
嗯……看著像個白化的蕭湘,只是要比蕭湘多出幾分戾氣,盡藏在周身隱約散溢而出的劍意中。
黃玄訣的視線在并肩而行的兩人身上來回轉了一圈,發現這兩人一無親密之舉動,二無曖昧之言語,不禁在內心道:兩個冰塊。
紫微宗做事喜歡一碗水端平,不讓前來聽天的各宗覺得自己被人看輕,便將議事大殿建成了圓盤狀,各宗代表的高修修士落座,都是貼著墻根圍成一圈,由紫微宗宗主在中央的空地上敘事,沒有宗門代表座位的前后之分。
至于那些高高在上,覺得自家宗門家大業大,就是想要高人一等的人,有不滿也只能憋在心里。
爭強好勝之心人皆有之,修仙了也不能免俗,畢竟成神沒有道德素養的要求門檻。
待眾人落座,紫微宗宗主巫馬何成揮袖,用幻術在大殿中央的空地上幻化出一個微型秘境,秘境中的天地山川皆如人掌大小,放眼便可窺見全貌。
巫馬何成朗聲道:“這是紫微宗推演出的臺應秘境大致全貌。臺應秘境的山川布局不會變動,是恒常類秘境,容人數量在三千為益。請諸位自行考量一刻鐘,一刻鐘后,決定出各宗要進入之人數。”
裘弈看不出那些山川風貌中有什么特殊之處,傳音對蕭湘道:“上清去三十人。”
蕭湘的聲音隨即在他腦海中響起:“太清去十六人。”
聞言,裘弈一怔,看向身側面無表情的蕭湘。
一般越是大宗門,去秘境的人數越多。大宗門為修仙界各種事項出的力多,有時多要點名額也無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