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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修,劍修,沒了劍什么都不是的一種修士。
但天驕之所以被稱為天驕,不僅是氣運與天賦超乎常人,心性更是絕佳。赫赫不驕,庸庸不餒,上比不足,便以勤補拙。
修仙界之內,持劍的裘弈或許所向無敵,但在修仙界之外,有的是神級高手。魔域之內有魔主,冥界內強者無數,上有天神真仙,下有閻王鬼將。
鬼市之行,讓裘弈不知為何而修行的現狀有所改變,如今修行,是為奪劍。
再說蕭湘。尋常劍修本命劍斷了,不是就此受創再難奮起,便是需要更換用劍。但蕭湘不然,他早早便輔學了鑄劍之術,就為了一輩子都用逐星。
當年賀奉天去冥界闖蕩,得蕭湘幫助,這才平安從冥界出來,便將自己在冥界得到的一小塊棲靈鐵贈予蕭湘作為答謝。
棲靈鐵可存放靈體,逐星劍劍靈后來便棲息在其中,棲靈鐵被蕭湘熔鑄在閻冥鐵劍身里,無論此劍如何折斷,只要棲靈鐵仍在,逐星劍劍靈便不滅,可熔融重鍛,也可往其中增添些新鐵,只是逐星在修復過程中需受火燎之痛,浴火重生。
劍修素來能吃苦,他們的劍也是。區區浴火之痛,逐星能承受。
劍與劍修越是心意相通,彼此相熟,人劍合一的境界就更高。蕭湘此番將逐星重鑄,對劍道又有些許明悟,待逐星重生出爐,他的修為也更進了一步。
……
許多需要寒冷環境修煉的徒子散布在紅梅落雪中,有的在雪中打坐修煉,有的則默默練劍習法,還有一些偷懶的,正往小筑內偷看兩位前輩。
小筑內的蕭湘與裘弈正在探討劍術。裘弈的劍沒了,尋常劍又排斥這位雪閻羅,他修煉起來只好用梅枝暫時代替長劍。
此時紅梅落雪內有許多小輩,他若想用梅枝作劍與蕭湘切磋,檢驗自己這一月來的劍術精進程度,會鬧出大動靜,從而影響太清宗徒子們修行。
于是小筑中的兩人坐在蒲團上,并指為劍,以劍訣模擬劍術相擊,殺得有來有回。
但小筑外大多數徒子們看見的:兩位劍仙用手指纏綿。
修仙界有許多用于傳訊的方式,最常見的是符信,若是想要通訊效果更好、且相隔距離甚遠的兩人關系好,這兩人可能分別持有一對傳音法器中的一只,就像先前羅萬劫能與鬼市之鬼相通的那面銅鏡。
位于修仙界最北地域的一家茶館中,顧人還左手拿傳音海螺貼在耳邊聽,右手捏著用于畫符的毛筆,正奮筆疾書地記錄著太清宗好友跟他說的話。
“幽明道長與行神道君用手指纏綿?哇——”顧人還棒讀般地感慨一聲,提筆將此事寫下。
修仙界那些或真或假的傳言能傳的人人皆知,是因為有一個專門搜羅各大門派可為人所道的奇聞趣事整理成冊販賣的組織——“道可道”。顧人還就是道可道中的一員,他喜歡湊熱鬧,交際圈又廣泛,所知甚多,被道可道高價聘去秉筆。
暮成雪挎劍踏入茶館,迎面便見到熟人,上前打招呼:“靈鈞……你在寫什么?”
他抽過書一看,大怒道:“不準編排我師父!”
顧人還大喊冤枉:“什么編排呀?這不是事實嗎!你現在就在太清宗里的同門跟我說的!!”
“怎會!”暮成雪把那書冊往桌上一拍,又氣又羞,面色發紅,“我師父是正經人,怎會用手……怎會做出這等事!更何況他們只是協議……”
顧人還拱火道:“那你要不回去瞧瞧?萬一現在成真道侶了呢?”
暮成雪剜他一眼,進茶館不過半刻便又出去了,御劍飛回太清宗。
顧人還搖頭嘆息。上回也是這樣,暮成雪打死都不信自家師父怎么怎么樣,結果回宗門一看就老實了。
茶館里的顧人還拿過被暮成雪倒扣在桌上的書冊,繼續落筆記錄,約莫半個時辰后,他收起傳音海螺,將桌上的紙筆墨硯收拾進乾坤袋,吹干書冊上的墨跡,拿書出門,召來問心劍。
橫坐在問心劍上,顧人還往書冊上瞧了瞧,指揮道:“去魔域邊境,我找母親撒會兒嬌。”
問心劍載著顧人還升空,往西北飛去,一路景色越行越荒涼,直到最后放眼山間無花草,天空由藍色突兀地過渡為紅色,遍地黑土黏膩如久置的血肉,腥風割面。
顧人還的眼白漸漸爬上黑色魔氣,一雙紫眸也轉變為赤紅。他御劍落在邊境的一塊界碑前,昔日一塵不染的正道修士早已魔氣盈身,抬手往界碑中拍送了一道魔氣。
界碑側面的結界松動,水面般蕩漾一剎,顧人還走入結界,面前豁然出現一座玄色的六層鎮魔塔。
這鎮魔塔中關著當今魔域中惡性難抑的三名魔尊——不問,不知,不聽,它們都由魔主豐不改看管鎮壓。
顧人還小心地走入鎮魔塔,恰好見魔主將一柄通身雪白的仙劍插入封魔泰鼎,太鼎上拴著的三根鐵索原本正在震顫,帶著整座鎮魔塔都在搖晃,那仙劍一入鼎,三條鐵鏈忽然都靜了。
“咦?”顧人還揉揉眼睛,仔細地瞧了瞧被魔主插入封魔泰鼎的白色長劍——這不是行神道君的摧雪劍嗎?
豐不改察覺到身后有生靈走近,轉身來看,見是顧人還,臉上的神情依舊未變,只是周身彌漫高漲的魔氣都貼近到地面,不給顧人還帶來威壓。
“人還,何事?”待到顧人還走到自己跟前來,豐不改伸手,像是觸碰小動物般小心地摸了摸顧人還的發頂。
“我來看看母親,想您了。”顧人還捧著魔主的手,用自己的臉頰蹭了蹭對方的手心,隨后將手里的書冊獻寶一般地展示給魔主看,“還帶來了修仙界時下流行的趣聞!”
豐不改垂頭看他,道:“人間語言,有變,母親,還未完全,學會,文字,也,不識。”
“‘人間語言有變,母親還未完全學會,文字也不識’,您同人類說話不必將斷句分到那么細致,人類能聽得懂。”顧人還拉著豐不改在臺階上坐下,“我來念給母親聽。”
“好。”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顧人還連說帶比劃,將修仙界最近又出了幾對新人、哪位大能煉丹失誤炸了宗門、誰與誰為了一株舉世罕見的仙草大戰三月卻不成想最后便宜了路過的妖獸——諸多諸多,全都說給身邊的魔主聽。
待顧人還說完,魔主評價道:“人間,有趣。”
“還有更有趣的呢!等日后我叫上一幫人在各處游歷,將一路的風物見聞都寫給母親。”顧人還將記錄趣聞的書冊也收進乾坤袋,“要是母親能去人間就好了,我帶著母親在各處玩玩。”
魔主聞言,搖搖頭道:“目前還不能去人間,上有天神,下有凡人,母親出去,恐殃及蒼生。”
“……”顧人還抬頭看向豐不改,不解道,“為何會殃及蒼生?母親又不濫殺,只要收斂好魔氣,便與常人無異。”
豐不改拍拍身后的封魔泰鼎,“還要看押,它們。”
顧人還不耐煩道:“直接殺了不行嗎?多大的臉面讓母親親自在這看著它們?”
“將魔域徹底與人間隔開,需四名魔尊作祭品。”豐不改捋捋孩子的頭發,耐心地說道,“還有一魔,在魔域尋不到他的下落,可能去了人間。待四魔齊聚,母親便可去人間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