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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成雪眨眨眼,垂頭看著還坐在長板凳上的少年劍修,淡淡道:“你猜猜我師父是怎么來到太清宗的。”
劍修理所當然地說道:“招去的。”
“錯。”暮成雪撥開劍修的手臂,“是被我們宗主拐過來的。”
少年劍修的臉上浮現出茫然神色。
“我那師父耳根子軟,誰對他說句好話就能把他拐走,可別是被人騙了去做爐鼎。”暮成雪神色嚴肅道,“我可是聽說那行神道君三百歲進階元嬰,過去五百年了,修為還停滯在化神期,實在不對勁。”
“你以為化神期那么好升階嗎?沖擊洞虛期需要沉淀修為,哪是區區五百年就足夠的,而且誰想不開找個高修冰靈根當爐鼎,要找也是找你這樣的水靈根修士!”劍修拽住暮成雪的手腕,“不準走,跟我去尋顧人還。”
暮成雪想要甩開劍修的手,但這劍修練的是重劍,手勁比他大多了,他只好改為口頭勸說:“我先回一趟宗門,不耽擱跟你去找顧人還。”
劍修不依:“你上回也是這么說的,結果貓在太清宗里二十年沒出來,我去找你,你也不見我,鬼才信你!”
旁邊路過的一個鬼修看著劍修,陰森森道:“你怎么說話的?我也不信。”
劍修一指鬼修,看著暮成雪說道:“看到沒看到沒,鬼都不信!”
暮成雪拽著劍修往門外走,無奈道:“雷震宇,你能不能別跟個小孩兒似的胡攪蠻纏。這里離太清宗又不遠,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雷震宇拽著暮成雪的手腕蹲地上耍賴,“我要去找顧人還——”
“誰找我?”一道清清泠泠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正在門口拉扯的兩人聞聲轉頭,向著聲音的來處望去,見一名華服秀貌的少年郎踏劍而來,落在茶館門口。
雷震宇雙眼一亮,撒開一只手,去抓住顧人還,“我找你。”
三人修為雖相近,但論輩分,顧人還是幽明行神那一輩的人。暮成雪向顧人還行了一禮,問道:“靈鈞從何而來?”
“我從玄清來。”“靈鈞”是顧人還的道號,他笑著摸摸雷震宇的狗頭,又笑著對暮成雪說道,“聽聞凝寧的師父和上清宗行神道君結為道侶,在玄清宗你儂我儂了半月有余。”
道號“凝寧”的暮成雪目瞪口呆。
雷震宇不解:“為什么太清宗的長老和上清宗的長老要去玄清宗你儂我儂?”
顧人還解釋道:“幽明道長與我們玄清的孤鴻長老是知交,應當是去……報喜的吧?”
三人面面相覷,隨后一致召出本命劍,御劍飛往太清宗。
暮成雪和顧人還都太好奇了,幽明和行神都是修仙界有名的淡人,怎么突然就牽扯到一起去了呢?
至于雷震宇,如今找到了顧人還,他心愿已了,純粹是跟著去看熱鬧的。
第10章 一言之差
紅梅落雪的小筑中,裘弈將曾經程云的事告知蕭湘。這件事當時在青云宗和上清宗之間鬧得很大,青云宗弟子確實是殺了人,但上清宗的三長老難辭其咎,究竟是哪一方的責任也掰扯不清,兩宗甚至有交惡的勢頭,直到裘弈將謝英暗殺后,兩宗的關系才有所緩和。
“原是如此。”
蕭湘輕聲應完,對裘弈說了一個字:“犟。”
雖然沒連名帶姓,但現場沒有第三人,這個字是在說誰顯而易見。
裘弈:“吾?”
蕭湘點點頭。
裘弈:“為何?”
“此事錯在謝英,不在功法傳承。程云是因為謝英吼的那一聲才未能躲開致命一劍,錯在長者向幼者施壓,與他修兩種劍法沒有關系,與他是否被教授過應對之法也沒有干系。”
蕭湘觀察了一下裘弈的神色,見對方神色無異,才繼續道:“與你更沒有干系。程云跟著你學劍,那是他的選擇;程云被謝英勒令不準使用你所教授的劍招以至于喪命,那是謝英之過。”
裘弈解釋道:“吾未曾教過程云劍招,只是教他些……應對之法。”
“有‘劍仙’之名的劍修所授之法不可能無用,更不可能會害了他。”
蕭湘嘆息一聲,明明說著安慰人的話,聲音卻冷冰冰的,毫無感情起伏:“裘弈,你只看見了一個因故而亡的徒子,沒有看到其他因你指點而精進的徒子。”
“若是認為指導徒子實在困難,也可以換種方式為小輩們提供幫助。世間許多絕險你經歷過,你得以從中存活下來,定會有所感悟,將那些感悟說給徒子聽便可,不需要做其他更多的事,那些感悟很可能會在未來的某一日救他們于水火之中。”
裘弈腦子里除了劍之外不放其他事,許多事,他只知道個結果,并不去思考其中緣由。程云之死的一大原因被他歸結為自己教授了對方應對之法,從此再也不敢與任何徒子有接觸,也不再去細想這件事。
人的勇氣忽多忽少,屠戮萬魔時裘弈都沒怕過,卻會因為一名同宗徒子的死亡而心生畏怖。
奇也怪哉。
“……”裘弈突然開了個小差,他回想到以前師姐為他占卜命數,說他親緣淺薄、命途孤絕——就是身邊留不住人的意思,那些與他關系親近的人會因為各種原因離他而去。
到目前為止,與他關系親近的人,無論是父母、師長、好友、徒子,皆已喪命。
他突然有些驚悚地想:倘若有朝一日,吾與上清宗的諸位關系好起來會發生什么?
會不會——
——“道君?”
前方傳來的聲音將裘弈拉回神。
蕭湘略帶關切地看著裘弈的灰色眼睛,只從那片灰色中看見了無盡的茫然。
“……抱歉。”裘弈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讓自己凝神靜氣,不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