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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管事遞給她一只帷帽叫她戴上。
而她當時還問了一嘴:“花船沒有戴帷帽招待客人的規矩,我若如此,恐李管事會——”
會找她麻煩。
春葉是個聰明人,婉轉的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而鐘管事也不笨,自然能聽懂她的弦外之音。
不過,鐘管事聽過也只是嗤出一聲,隨即,就一臉冷淡道:“李婆子只管院子里的事,上了這條船便是我做主,我叫你戴,你戴就是。”
“那我要如何同客人解釋?”
春葉低聲請教。
鐘管事揮手攆她離開,在她身后淡淡道:“就說你得了風疹,面容有瑕,不宜示人。”
春葉聽完驚詫不已。
因為如果這樣說,客人很容易會惱了她,繼而將她攆出房間去。
而當時其他姑娘又都忙著,也就是說,若她用這樣蹩腳的理由拒絕示真容,那兩名客人就沒得姑娘招呼了。
不過既然得了鐘管事的命令,她也樂得清閑。
本就不愿做這曲意逢迎之事,攆出去才好,她好多多歇會兒。
春葉戴著帷帽進門,那二人也只是詢問了下她作這副打扮的緣由,女子照著鐘管事的話應對,兩人也都沒說什么。
一來二去,兩位客人就從午時待到了晚上,春葉其實已經乏了,心中一直催促著這倆人快些結束。
須臾,其中一人突然抬了下眼,叫她出去端壺酒來。
若在以往她精神的時候,自然能看得懂那人的言外之意——其實只是想把她支出去。
可她只想快些侍候完,送走兩人好去休息。
所以這下樓取酒的動作,就比平時快了許多。
等到再回來時,正要推門進去的她剛好聽到里面傳來一句“今夜便取了他的人頭”,女子登時提了口氣,心驚肉跳的連退數步。
酒壺在托盤之上搖搖欲墜。
昏暗的夜色下,白玉瓷瓶斟的那一壺溫酒倏地滾落而下,“嘩啦”一聲脆響,就在船板上摔得粉碎。
耳聽得屋中二人疾步便往這邊來,春葉驚嚇的差點哭喊出聲。
她第一反應便是將帷帽立即丟下河,然后錯身進了旁邊的空房里。
那間房是專門給姑娘梳妝用的,平時不會有人久留。
春葉一坐到妝奩前,臉色就是如紙般慘白,而那屋子里的二人也已經奔出來,似是想要抓到偷聽之人。
船板上還有砸碎的酒壺,客人們自然知曉方才站在門外的,是“一直侍候他們的姑娘”。
只是因著她戴了帷帽,所以鬧不準具體是哪一位罷了。
春葉從銅鏡中看到自己白里泛青的臉色,生怕被他們發現,便慌亂的拿起胭脂盒,不停往面上擦著。
待客人們闖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她涂了厚厚脂粉的樣子。
春葉心中的弦繃得緊緊的,幾乎一整顆心都要跳出來,她知道如果露餡就徹底完蛋了,便只能佯作淡定的看向他們。
并故作不知地問一句:“請問兩位貴客可有事嗎?”
春葉故意將聲音壓得很低,加之那二人從頭至尾都沒怎么注意她,所以一時間也有些猜不準。
站在門右邊那位兀自往前走幾步,冷眼端詳她兩下,似是有些厭惡她的濃妝艷抹,轉頭便和另一人說:“不是,那女人不是說臉上出了風疹嗎?”
說罷就疾步離去,一同下了木梯。
兩人剛一離開,春葉才覺得凝固的如死物一般的空氣,總算又流通了些。
可她還是很害怕。
因為這天大的陰謀竟被她給聽了去,那二人顯然不會輕易罷休。
她出了屋子,遠遠從三層船欄處往下看,發現那兩人正抓著鐘管事在質問,“一直伺候我們的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
春葉聽得手帕攪緊,心中既覺得慶幸,又怕的腿軟。
慶幸的是那二人得知她出了風疹,便連詢問名字的興趣都沒有了。
而腿軟,則是因為鐘管事。
若鐘管事為了花船不惹麻煩,將她給賣了……
正胡思亂想之際,她便聽鐘管事一副略顯驚訝的表情道:“什么姑娘?哪里有姑娘?”
二人得了這樣一句敷衍,近乎氣息不寧。
其中一人則猛然提高聲音,幾乎是疾言厲色道:“裝什么蒜?不是一直有位戴帷帽的姑娘伺候我們嗎?得了風疹那個,我問她叫什么名字?此刻人在哪?!”
鐘管事依舊是一頭霧水的樣子,怔愣之后,便賠著笑臉道:“兩位貴客可是再同我說笑?花船有花船的規矩,姑娘皆是以真容示人,怎會戴著帷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