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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造成這一情形的緣由,不過是因為今日天氣格外晴朗,至少比頭幾日連續不斷地陰霾,要讓人舒爽許多。
褚朝云找了離廚房最近的位置坐下,這時節雖說已經不適合坐在浸了涼的船板上,但她里邊套著厚棉褲,也不怕會冰到。
女子心情不錯,一臉的笑模樣。
遠遠瞧見蕙娘一身粉衣從木梯上下來,便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先一步溜進了廚房里。
蕙娘今個也樂,進門便用那獨特的柔和嗓音說了句:“姑娘大喜呢,柳老板過來了。”
其實無論生客還是熟客,蕙娘他們私底下都是無法接觸上的,褚朝云冒險上去把萬能調料的事提了,只是希望他們能跟說得上話的熟客們介紹介紹。
但蕙娘機靈,見來的客人認得柳文匡,便直接托人捎了信。
而這個柳文匡就更機靈,想著花船這邊可能是有新貨,忙不迭地就趕過來了。
“萬能調料”這個新發明實在很吸引人,柳文匡還沒等先嘗一口涼拌雞絲和葵菜,就豪氣的給了一貫錢,要了二十包。
蕙娘留了兩成,余下的八百文直接拿給褚朝云,這么些銀錢,提在手里都是沉甸甸地。
褚朝云捧著那銀錢,人整個懵了。
心情跟在現世坐過山車一樣,起步時還走的慢些,偶爾過個彎便心有余悸,總怕這車的方向是只往下,不往上。
直到越過哪一處山巔,車子突然發力,煙花升空一樣直竄云霄——
褚朝云手里攥著那墜手的八百文,心情便跟上了九重云霄是一個樣的。
蕙娘瞧見她這幅呆愣愣地模樣,便用帕子掩住嘴笑,這一笑,也把褚朝云的神兒給拉回來了。
銀錢太多她的小荷包可裝不下,褚朝云索性先放進竹筐里,用布巾蓋的嚴嚴實實后,才起身笑說:“讓姑娘見笑了。”
蕙娘聞聲依舊是笑,并且搖了搖帕子:“若真說起,我方才看到那一貫錢的時候,模樣可比你還不如。”
她定定看著褚朝云,忽的朝人行了一禮,眼角水光閃動,蕙娘低聲說:“我得感謝姑娘有生財之路還想著我們,否則這船上的日子,還不知要過到哪時是個頭呢。”
這會兒外邊沒什么人,褚朝云便也多問了幾句。
因為她總覺得蕙娘話中有話。
褚朝云走去一旁,一邊往盤子里碼油紙包,一邊應道:“此話怎講?”
油紙包也是刁氏下船那日提前買好的一卷,取回來后褚朝云自己用剪刀裁的,這種材質不沾水,保存干調料效果還很不錯。
按柳文匡的要求,取來鮮香料和麻辣料各十包,用蓋子蓋好,依舊在餐盤上放了一壺酒。
這邊剛忙活完,那邊蕙娘就哀嘆著開了口。
“姑娘也知我們這些人是沒有月銀的,盡力賣賣笑臉,幫著客人布菜倒酒從旁照應著,左不過是為了那點子打賞。”
褚朝云轉過身來,輕輕點頭,這一點她是知曉的。
雅間的姑娘不似勾欄里的,雖說都是清清白白之身,但通俗點來講,和大戶人家的使喚丫頭也差不多少。
有些討喜的,打賞會豐厚些,不過更多的人,卻是一個銅板也撈不到。
日子過得也更拮據。
蕙娘看出她再想什么,苦笑了下:“姑娘不知的是,我們雖是盼著那點打賞,但大部分的客人真正賞下來的,也不過是些不能換錢的死物,與我們而言,根本無用。”
褚朝云訝然,但隨即便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
李婆子看人看得緊,連街都不準姑娘們逛,他們自是沒法把那些朱釵環翠送去當鋪換銀錢的。
可不就是無用么。
其實褚朝云覺得蕙娘肚子里還藏了些話沒說,也不知是怕在廚房待得太久會生出什么變故,還是對方有所顧慮。
蕙娘走過來端上餐盤,又朝她輕輕頷首,人便邁步出去了。
褚朝云不由自主看向女子背影,影影綽綽地,她覺得那些沒能倒完的苦水,才是這一次敘話的重點。
不過眼下她得知的信息實在不多,所以也沒辦法深想什么。
褚朝云漆黑的眼睛嘰里咕嚕轉悠兩下,躡手躡腳走去門旁,扒著往外瞄,又豎著耳朵聽動靜,直到確認外面依舊無人時,才取出那八百文藏進衣襟,一溜煙就回了暗倉。
褚朝云進門便瞧見刁氏和徐香荷一人歪在床榻一邊,兩人的腦袋還都一點一點,像是很快就要睡著似的。
她咧嘴一笑,大刺刺往中間擠著一坐,動靜鬧得有些大,二人便同時睜開了眼。
等會兒還有重活要干,誰也不會真的睡著。
刁氏緩緩神兒坐起來,剛清醒臉上也沒什么情緒,只是聲音不大的說了句:“回來了。”
刁氏倒是平靜,可身邊小歇都能流口水的徐香荷便沒那么淡定了。
徐香荷給褚朝云騰出點地方,揉著眼睛輕嚷了聲:“哎呀朝云,我正做夢吃紅燒肉呢,筷子剛夾上去你就來攪我,連味道都沒嘗到……”
褚朝云偏頭看著她笑,直笑的徐香荷一臉迷茫。
須臾,她便從衣襟里摸出那一串子銀錢,銅板被拴在一條繩上,哪怕上面已經少了兩百文,但仍然數目可觀。
褚朝云將銀錢往床榻一丟,銅板落在被褥砸下去個淺坑,女子則笑瞇瞇道:“拿去買肉,今晚咱們就吃紅燒肉了!”
這一動作直接砸蒙了床上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