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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朝云跑的氣喘吁吁,卻在剛一過來,就瞧見那廚娘正站在門口,似乎是在等著誰。
見她來了,廚娘淡薄地點了下頭:“我猜著你會來,就沒扔掉。”
褚朝云聽罷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立刻行了個禮來道謝:“多些姑娘,那就請把這筐骨頭留給我吧。”
廚娘知曉她平日也會用廚房,一時對她產生些好奇,就順口問了句:“敢問姑娘,上次的魚雜,你是如何處理的?”
褚朝云飛快回應:“裹了面粉炸食,還有些紅燜了吃的?!?
“姑娘精通廚藝?”
褚朝云忙搖頭:“普通做個飯而已,廚藝可真談不上,不敵姑娘萬分之一?!?
廚娘難得笑了下:“你并沒吃過我做的飯,怎知自己連萬分之一都不如我?”
褚朝云莞爾:“美食不用非要入口,聞聞味道便知了。”
廚娘點點頭,似是預備進去忙了。
褚朝云在門邊徘徊了會兒,見廚娘去柜子里拿調味料,便大著膽子請教道:“姑娘,能否告知我……給食物增添辛香的那味調料,是用的何物?。俊?
說罷,也覺自己太唐突了,便退后一步,打算要走:“抱歉,是我話多了。”
廚娘轉身看她,帷帽下的那張臉看不出什么情緒,就在褚朝云走出兩步時,對方赫然開口:“茱萸。”
“嗯?”
褚朝云復又停下。
廚娘聲音柔婉,如輕風細雨,再次重復時,聲調里依舊不帶什么起伏:“用茱萸磨粉,只是這步驟不似你想的那樣簡單。”
廚娘雖沒有要將細節一并告知的意圖,但褚朝云卻已經很滿足了。
她不禁在心中想,原來是茱萸。
原來古人是用茱萸粉替代辣椒的,古人真聰明!
茱萸磨粉入味這事,倒也不算業內秘辛,稍微懂些廚藝的人都知曉,所以廚娘并沒覺得褚朝云有什么冒犯。
她只是再想,船娘辛勞,每日重活累活纏身,可如此讓人身心疲憊的工作,竟還有像褚朝云這樣精神飽滿,精力充沛的另類存在。
褚朝云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就提了桶去擦雅間。
昨個剛見過褚惜蘭,這會兒她突然大起膽子,拿著打濕的布巾一邊擦欄桿一邊往西碼頭望。
觀察的多了,她便能很快從其中鎖定褚郁的身影。
小少年戴著和勞工們一樣的幞頭,穿的還是那身粗布衣裳,從前搬了箱子走起路還有些搖晃,這次在看,褚郁搬貨的手法倒是嫻熟了不少。
褚朝云發現他沒有再挨工頭的打,心中也算多了些安慰。
又望一眼對過掩藏在綠樹從中的小院,褚朝云知道,褚惜蘭此刻應當正坐在妝奩前上妝。
今個是新晉姑娘們正式上船的日子。
望著云層穿出來的一束晶亮,褚朝云總算笑了。
真好。
無論彼此身處何種絕境,只要他們能在一起,這就很好。
未來會更好的!
褚朝云低身將擦臟的布巾在清水中涮洗,再撈出來,便又和嶄新的一樣。
第27章 上船
褚朝云從雅間下來時,刁氏和徐香荷正站在船頭顯眼的位置處,以往早起若是沒輪上掃雅間,這二人都習慣性去船尾做雜活。
原因很簡單,在船頭待著比較容易遇上管事,尤其是李婆子。
李婆子是三位管事里最刁鉆的一個,手也長得很。
他們這些做苦工的船娘本只歸屬鐘管事,可每每李婆子上船來,總會對著他們挑毛揀刺一番,大家沒誰愛看她。
所以惹不起,便只能躲了。
褚朝云和刁氏對上一眼,立刻去一旁清洗臟水桶,又去船尾晾好布巾,就快步過來找他們了。
三人剛湊到一塊,刁氏便嘆息一聲握住了她的手,“見你每日嘻嘻哈哈,我便總以為你是個心大的,如梅來跟我說你眼腫了,我才猛然記起今個是什么日子?!?
徐香荷本就不太會掩飾自己的情緒,女子抬手摸了下褚朝云發紅的眼皮,蹭到一手黏黏的藥膏,嘴巴一癟,低聲問道:“你還好嗎?朝云。”
褚朝云其實已經好多了。
剛剛在三層吹了好一會兒河風,眼皮已經比醒來時強上不少。
見這娘倆對她如此關切,眼圈便又有些紅。
她難過,也并非是因為姐弟三人不能相聚,已經淪落到如此境地,哪敢奢求那許多。
她只是覺得,自己雖是李婆子口中的“下等船娘”,可好在身邊還有刁氏和徐香荷陪著,再難過的歲月若有人同甘,日子總會松快不少。
可褚惜蘭跟褚郁便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