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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朝云“噓”了聲,撿出幾片碎布練手:“來來,趕緊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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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趙大幾人的棉衣已經做了差不多半月,這日,活計卻突然繁重起來。
趙大一再上來催促叫他們快些,而那廚娘今日又要做魚宴,成筐的魚被婆子們抬來,一股腦就倒在了船尾處。
魚等著他們收拾,棉衣又要緊著交工,一早有位船娘清掃雅間時還不慎從木梯跌了下來,一時間,這清掃的活計也突然缺了個人干。
鐘管事一走過來,不用開口大家伙就知道她來作何。
方臉船娘笑呵呵,主動討好道:“朝云丫頭年輕,干活也干脆,理應照顧我們這些年邁的!不就是掃個雅間,她去就好了。”
若在以往,她還真不敢出這個頭。
但今時不同往日,她一開口,其余人果然跟著附和起來。
“是啊,朝云是個熱心腸。”
“再說,能者多勞嘛。”
鐘管事聞聲眉梢微動,似笑非笑的瞥去一眼,然后便看向了忙著穿針引線的褚朝云。
二人視線對上,褚朝云卻大大方方站起身來,像是聽不懂那些船娘們的暗諷,提著桶就去一邊接水了。
既然今個活多,大家自然要趕著要緊的干。
魚中午得做,大家便想著先收拾干凈了魚,再把棉衣好好收了尾。
褚朝云獨自一人去了三層,挨個雅間洗刷起來,不時站在船頭歇口氣,一雙眼望向西碼頭戴著幞頭的勞工,人群中的褚郁正抹了汗,費力的搬著貨物往前走。
見對方似乎有意往花船這處看,褚朝云忙攥著布巾跑進雅間,躲開了褚郁尋找的視線。
清掃完三層后,她又提著臟水桶快步走下來。
船尾的魚已經收拾完了,地方被空出來,船娘們便聚在一起趕制棉衣。
褚朝云加入隊伍,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許是今個忙的緣故,管事們也有各自要做的事,這會兒倒是一個都沒在船上待著,除了灶房里不時傳出的魚香味兒,就剩下一眾低頭做工的船娘了。
有人瞄見管事不在,就想要松快松快:“你們有誰上船之前聽過書嗎?聽說蕤洲也有一處茶館,說書的老先生講的好些新奇事,都可有意思了。”
“我聽過……”
徐香荷小聲咕噥,畢竟從前也是富裕過的。
“真的?那你給咱們講講唄!”
船娘一臉渴求。
徐香荷卻窘迫:“但那都是兒時的事了,如今我是一個字都想不起來的。”
眾人聽后滿面惆悵。
褚朝云是現代人,故事她肚子里有的是,只不過一抬頭,便對上方臉船娘略帶敵意的目光。
想到今早這人又出幺蛾子,褚朝云目光淡下來,開口便道:“你們想聽,我倒是有個故事。”
眾人欣喜:“朝云你會講?那快說說吧!”
船娘們整日被困在這里,和外界早已脫節,他們渴望外面的新鮮事物不亞于下大獄的囚犯,再加上敵視褚朝云這事,確實受人挑唆居多,所以眼下為了聽故事,自然能暫時放下芥蒂。
褚朝云“嗯”了聲,視線卻一直看著方臉船娘。
“說有一伙百姓在逃難的路上被山匪劫去,山匪告訴他們,若誰能交的上一兩銀子,便會放了誰。但晚交的,就要多加一兩。”
她眉眼含笑掃過眾人,繼續道:“不過可笑的是,百姓們聽后都爭相交錢,不惜一個個掏光家底,卻連要團結起來反抗山匪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凈!”
話畢,褚朝云縫好最后一針,將棉衣抻平疊整齊,就去找趙大交工了。
過來時,正聽到李婆子和鐘管事在閑聊。
李婆子倚在旁側捶腰捶腿,而后嘖道:“那些個姑娘不會是得了什么疫癥吧?一個兩個的身子都不爽利,剛春葉還來跟我說,叫下次送飯換個大食盒來。”
鐘管事懶洋洋的應出一聲:“許是天氣變冷的緣故,不要有這種不吉利的猜測。”
“你說的也在理。”
褚朝云低眉順目交了衣裳,轉身就上船去了。
走了幾步,她嘴角微彎,心說,這下,她的棉衣還會遠嗎?
許是想的太過入神,一不小心走的過了,差點撞上迎面的船娘。
一見是方臉嬸子,褚朝云便不想說話,打算直接繞開走人。
方臉船娘也不是個蠢的,剛剛那故事里的意思,她自然能聽明白。這會兒再見褚朝云,便有些臊得慌:“朝、朝云……”
褚朝云回頭看她,方臉船娘手忙腳亂的別了下掉落的發,飛快說了句,“之前是嬸子豬油蒙了心,嬸子想事情淺了,希望你別怪我,我、是我對不住你!”
說完,就快步走掉了。
被困在這條船上的船娘,個個都有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