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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長輩們都還好嗎?
褚朝云受這具身體的影響,止不住的惆悵起來,手下擦拭的動作變慢,腳步也沒能及時挪開。
遠處的少年似是哭了,雙手托著箱子不太方便,褚郁就努力低下頭偏向一側,半張臉都抵在衣袖處接連蹭了數下。
忽的,一名大漢朝他后背踢了腳,褚郁沒防備的摔倒在地,箱子砸落前方,大漢似是不滿他的磨蹭,提鞭就抽。
褚郁受到驚嚇,急忙用手護頭,而后,一點一點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褚朝云的布巾不知何時掉落在地,慌亂去撿時,她很艱難的咳出兩聲。
抬眼時,便看到刁氏蹣跚著向她走來,刁氏用身體阻隔了她的視線,放低些聲道:“這邊我待會兒會擦,起早風大,年紀輕輕的別站在這里恐嗆了風,你瞧瞧,這眼睛都給吹紅了?!?
褚朝云緩緩呼了口氣,起身間用力把眼睛揉的更紅,“可不是么,都給我嗆咳嗽了?!?
刁氏跟她并肩離開這處,褚朝云沒敢再往碼頭瞧。
她想明白了,其實不往那處看是對的,雙方也都能少受些罪。
褚朝云調整好心情,隨即,嘮家常似的問出一嘴:“今天怎么這樣熱鬧?半片半片的豬羔子往上抬,該不會是哪個管事慶生辰吧?”
她自己問出這話都不信,不過是為了挑個由頭罷了。
刁氏擺擺手,人身體差了走路就慢些,且二人又躲著管事們的眼睛專往角落去,待到人少的地方,刁氏才道:“今個城里的富戶來船上做壽,這才大張旗鼓的張羅開了,估摸這回來的人不能少。對了,你搖櫓學的怎么樣了?”
“能應付了,鐘管事親自考核過的?!?
提到有可能得個給客人搖櫓的活計,褚朝云倒是多出幾份期盼。
整日待在這條船上不亞于坐牢,天長日久她都怕自己瘋了,哪怕不上岸,劃著小船四處逛逛也是好的。
“你這運道是不錯的,往日如你們這般新來的想去搖櫓,那都是得排大隊等著的。”
刁氏往河面看去一眼,難得露出幾分笑意來。
褚朝云眼睛眨眨,又道:“既然是富戶要做壽,想來需要準備的菜品少不了,看來嬸子今天有的忙了啊?!?
褚朝云是沒進過灶房的,雅間那頭的事情她也不敢打聽,因瞧見鐘管事叫刁氏給姑娘送飯,她本能認為平日客人們的飯食,也是刁氏去準備。
刁氏聽過便無奈的搖頭,“我這粗手笨腳的,管事們才瞧不上。”
說罷,抬手指指灶房半開的門,聲音壓得如蚊蠅般細:“做飯那位可是管事們花重金請來的廚娘,燒得一手好菜,姑娘們平時大都也跟著吃,能用的上我的,那都是特殊情形。”
二人繞著花船走了小半圈,灶房里便傳出些香味來,想來,刁氏口中那位廚娘已經開始忙碌了。
褚朝云屏住呼吸想要少聞那香味,聞見又吃不到嘴,難免苦悶。
雜七雜八的活計忙了一個上午,午時領飯,褚朝云閉眼撿了塊饃,捏著快速跑回暗倉內歇腳去了。
白日里她是不敢把菱角拿出來吃的,盡管饞的流口水,褚朝云也只能多塞幾口饃來填嘴,吃完咽下,把門一關,就著小窗探進來的碎光,閉著眼小憩起來。
如今時節往初秋走,每日也就午時的日頭還算溫暖,褚朝云努力將身體往日頭處靠攏,慢慢的,心口窩便被照的熱乎了點。
可床板還是涼的。
她現在就好像是一條架在冰天雪地里的烤魚,火烤的一面燙人,其他面卻依舊砭骨的冷。
兒時讀《賣火柴的小女孩》那本書時,她還沒什么共情之感,可如今,莫說是切身體會也差不太多了。
刁氏下船的機會多,她也不是沒想過拜托對方捎點能鋪床的物什來,只是她才來了不足半月,沒得月例可發,而原主從頭到腳也沒個值錢的玉佩、首飾之類的。
且不止她沒有,褚惜蘭和褚郁也一樣的兜比臉干凈。
這好像不合理吧?
褚朝云猜想,大抵是在他們昏迷之時,身上的銀錢物件就被人給摸去了。
至于是三嬸,還是那些拐他們的人干的,褚朝云就不得而知了。
她躺在光禿禿的潮濕板子上,煎雞蛋似的不停翻面,靠著那點光和熱,前面曬曬,后背在曬曬,直到人來喊,她才一骨碌爬起來跑出去接著干活。
刁氏畢竟在船上做得久,猜測的分毫不差。
此刻三層雅間被全部包下,二層的公子、小姐們也正拉著幾個姑娘在玩投壺。
春葉姑娘似是情緒不佳,只抱著張琵琶靠在外側輕輕彈唱,春葉的歌聲里透著股難掩的幽怨,還沒唱幾聲,鐘管事就上去罵人了。
“你是死了老爹還是老娘?人家做壽你嚎什么喪?”
鐘管事疾言厲色的輕吼幾聲。
褚朝云再聽時,那曲調便換成了歡快的。
褚朝云和幾名年歲小些的船娘站在一側等,如同刁氏這般上了年紀的,鐘管事一向不許他們再去搖櫓。
耐心等待許久,陸陸續續的幾名客人從木梯上下來,鐘管事就著人數和情形便安排開了。
有些客人愛帶著姑娘同乘,有些則抱著嬰孩攜相公同游,也有那喜歡吟詩作賦的年輕公子不喜被打擾,便只配個船娘幫忙搖櫓。
褚朝云分到的客人是位年紀稍大的老爺子,也是這富戶里的當家,這家的夫人死的早,老爺子就點了春葉陪同說說話。
游河的小船不大,最多就只能承載三名成年人并一孩童。
褚朝云先一步下去將這家老爺子扶到小船,接著就去做自己的準備工作。
花船上站著的春葉姑娘人如其名,頭簪碧色珠釵,身著一套天青色繡球花圖樣的褙子,下配同色長裙,就連半露的繡鞋色澤也是青翠嬌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