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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到第叁天,韓承珠臉上的潮紅終于慢慢褪去,重新露出原本的膚色,呼吸也漸漸勻了,額頭不再燙手。
陸云蹤確定她體溫已穩(wěn),心里那根繃緊的弦,才算松了些,眼底卻還是有些復(fù)雜。
這日韓承珠有了些許意識,目光一開始還有些遲滯,但并不渙散,隨后漸漸聚攏,總算找回了神志。
陸云蹤連忙湊過去問道:“承珠?你能不能聽見我說話?”他伸手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又迅速收回:“知不知道我是誰?現(xiàn)在覺得怎么樣?”
韓承珠眼珠緩緩轉(zhuǎn)動,目光落在陸云蹤臉上,盯了片刻,背后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像被烙鐵燙過一樣,她忍不住輕吸了口氣,喉嚨干得厲害。
她試著動了動身子,卻只挪動了一點點,便覺得骨頭仿佛散了架,渾身乏力。
“陸云蹤……我……我還活著嗎?”
陸云蹤打趣著寬慰說:“還活著。咱們這些人,江湖浪蕩,命比野草還賤,卻也硬得很,閻王爺那兒一時半會兒還不肯收呢。”
韓承珠忍不住,扯動著嘴唇,笑的滑稽,也蒼涼。
他說得對,江湖中人,命賤得很。
陸云蹤正要再什么,門被推開,卻見韞曦婷婷而入,一抬眼,看見床上睜著眼的韓承珠,眼睛亮了起來,驚喜道:“韓姐姐醒了?感覺好些了嗎?”
陸云蹤迎上前,從她手中接過她去取來的紅棗湯,點點頭道:“已經(jīng)無礙了。燒退了,人也清醒了。再好好將養(yǎng)些時日,想必就能大好了。”
韞曦紅著臉沒再說什么。
陸云蹤握著韞曦的手,對韓承珠說道:“可不是我一個人出了力,是曦曦一直幫著照料你。承珠,你還記不記得她?你昏迷之前認(rèn)出她的,上次幫你父親取回冰玉彩,也是她幫的忙。你們還一起說過話。”
韓承珠努力分辨著,記起來那個陸云蹤傾心的如同溫暖錦緞里蘊藏的美玉一樣柔美的女孩子,點點頭,心里還是涌上了一股復(fù)雜的滋味兒。
韞曦是皇室的公主,而她的父親卻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恩怨情仇,總是讓人無助而脆弱。
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壓著,韓承珠還是努力維持著冷靜和柔和:“有勞你……是你救了我的命。”
江湖中人,恩怨分明,生死更是大事。她從不輕易許諾,一旦出口,便是擲地有聲:“大恩不言謝,這份情義,韓承珠記下了。他日你若有任何吩咐,無論刀山火海,韓承珠定義不容辭,必當(dāng)報答。”
韞曦還不太習(xí)慣這樣直來直去的江湖誓言,下意識擺擺手,聲音柔和而溫軟:“韓姐姐快別這么說。你好好休息,把身子養(yǎng)好,才是最要緊的。其他事情……都等你大好了,我們再慢慢說,好不好?”
韓承珠也不知道還能說什么,索性也只能又道了聲謝謝,閉上眼裝作繼續(xù)睡覺。
陸云蹤見狀,輕輕拉了拉韞曦的衣袖,示意她隨自己往內(nèi)間去,見她雙頰微紅,額角還沾著些細(xì)汗,不由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關(guān)切:“外頭是不是悶熱?你面上都曬紅了。”
韞曦輕輕搖頭,鬢邊珠釵隨著動作輕晃,光影流轉(zhuǎn),顯得整個人溫柔又生動:“不礙事的,太子那邊殿閣四角都置了冰鑒,涼氣很足,其實挺舒爽的。我方才過去,借請安的由頭,稍稍打聽了一下。宮內(nèi)并無特別增派人手巡查的跡象,太子也似未察覺什么異動。依我看,你們在這里再多住幾日,應(yīng)是安全的。”
陸云蹤揉揉她的發(fā)頂,覺得還是不能掉以輕心:“辛苦你了,這般為我們奔波打探。不過,我總覺得,此地不宜久留。宮里終究是是非之地,眼下風(fēng)平浪靜,難保下一刻不起波瀾。夜長夢多,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承珠的傷勢既已穩(wěn)定,我們還是盡早設(shè)法離開為妙。”
“可是你若出了宮,我們、我們就不能像現(xiàn)在這樣,時常見面了。”聲音越說越低,帶著女兒家特有的嬌柔與惆悵。
這兩叁日來,因著照顧韓承珠的緣故,二人幾乎形影不離。起居在一處,商議事情在一處,夜深時甚至同榻而眠,雖無半分越矩之舉,卻早已習(xí)慣。
想到即將分離,韞曦心中頓時空了一塊。
陸云蹤看著她這副模樣,柔聲安撫著:“總會再見面的。你再等等我。”
韞曦小聲嘟囔道:“那你、那你什么時候,才能光明正大地成為我的駙馬啊?那樣的話,我們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陸云蹤原本含著笑意的唇角,緩緩斂了下來。
他自然也想與韞曦長長久久地在一處,和她在一起,每一刻都那么美好。可“駙馬”二字在心頭一轉(zhuǎn),便如一塊冷石,壓得他胸口微沉。
縱觀古今,王室公主下嫁江湖中人的例子幾乎聞所未聞。
更何況,他對朝廷、對皇室……
他抬眼去看韞曦,只覺她眉眼溫軟,神情關(guān)切,心里一陣微微的酸澀。
好在韓承珠忽然出聲打斷了兩人的思緒。她原本閉目養(yǎng)神,似乎忽然想起來什么重要的事情,強撐著要坐起身來,臉上因為疼痛一下子憋得通紅,對陸云蹤焦急地說:“有件事、你得趕緊去查證一下。花四、花四可能去了王懷英府上。若是被俘、那就麻煩了。”
陸云蹤一怔,連忙問道:“什么意思?花四為什么要去找王懷英?”
韓承珠閉了閉眼,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娓娓道來。
原來陸云蹤悄悄離開去皇宮尋找韞曦后,韓承珠再也抑制不住想要行刺的沖動,終于決定獨自夜探皇城,行險一搏。
花四和王懷英也有私仇,如今韓承珠去而未返,花四性子沖動,行事向來不愛權(quán)衡利弊,一旦認(rèn)定了方向,便容易一頭扎進去。
“她若只是為了我的事,也未必能忍住不去找王懷英。”韓承珠低聲道,“更何況……她本就和王懷英有私仇。”
韞曦聽到這里,說道:“王懷英的府邸所在,我隱約知曉,但并非詳細(xì)。方才我借故出去探聽消息時,也特意留意了各處的動靜,并未聽說王大人府上有何異狀傳來。或許那位花四姑娘并未前去,或是去了見戒備森嚴(yán),又暫時按捺住了?”
韓承珠道:“王懷英此人心思深似海,行事最是縝密陰狠。即便府中真遭變故,以他的手腕,第一反應(yīng)也定然是牢牢捂住消息,暗中清查,絕不會允許風(fēng)聲輕易走漏,以免動搖自身地位,打草驚蛇。”
陸云蹤了解花四的性格,韓承珠如此懇切,他又擔(dān)心花四,只能點點頭承諾說道:“你放心,我明白。我會立刻想辦法查探花四的消息。王懷英府邸就是龍?zhí)痘⒀ǎ乙驳萌ヌ揭惶健!?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