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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御花園中,韞曦假裝肚子疼,引得太子和不少隨從侍衛離開。太子一走,那些侍衛的警惕心果然松懈了不少。陸云蹤于是與那些侍衛攀談寒暄,說些無關緊要的瑣事,又隨手取出骰子與碎銀,引著他們賭了幾把。
酒水順勢端上來,夜色掩護之下,笑聲漸起,原本緊繃的巡查很快散了形。
也正是在那時,他借著燈影間隙,察覺到荷花池中一處異樣。淤泥之中,有極細的小蘆葦桿露出水面,斷斷續續地冒著氣泡。
他趁著他們不曾留意,趕緊將人救了出來,再晚一會兒,韓承珠性命堪憂。
陸云蹤見韞曦沉默無言,也知道自己此行,將她推入了一個本不該由她承受的境地。他低下頭,語氣中滿是局促不安和愧疚:“對不起,曦曦。我們……我們才剛在一起,我就讓你陷入這樣的為難之中,是我的錯。以后不會了。”
韞曦見他神情低落、垂頭喪氣,心里著實心疼,于是緊握著他的手,輕聲細語地寬慰著:“我又不是傻子,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我心里自然分得清。你也別總替我操心。再說了,我信你,你認識的人,也不會是什么窮兇極惡之輩。”
言罷,不由又輕嘆一聲,婉聲說:“我是父皇的女兒沒錯,可有些事情……我心里頭,也未必就該一味偏著父皇。對錯是非,總不能因為身份不同就混在一處。”
陸云蹤目光幽深,握著她的手,目光中所有的凌厲徹底散去,只剩下滿心的柔情,他捏捏她的指尖輕聲道:“曦曦,謝謝你。你真好。”
韞曦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上不由泛起一層薄紅,忙別開視線。
兩人都沒再說話,屋內倒也安靜下來。只是心緒卻遠非平靜。
韓承珠還昏迷在榻上,前途未卜;宮中風波雖暫被壓下,隱患猶在;更遑論橫亙在彼此身份與立場之間的那道無形溝壑。
種種思慮,沉甸甸地壓在心頭。屋內只余下燭火噼啪的輕響,與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聲。
夜色漸深,初夏的夜并不寒涼,卻有一種恰到好處的倦意,像是被風輕輕推著,催人入夢。
韓承珠仍舊昏睡著,呼吸平穩,陸云蹤又看了她一眼,確定無礙,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韞曦本就折騰了一夜,此刻困意漸濃,眼睫輕輕顫了幾下,終究撐不住,歪過身子靠在他肩頭。她閉著眼,打了幾個哈欠,聲音含糊不清:“我想瞇一會兒……要是承珠姐姐醒了,你記得喊我。”
陸云蹤低低“嗯”了一聲。
她身子一滑,自然而然地從他肩頭挪到了他腿上,枕著他的雙腿蜷了起來。燭光映在她臉上,肌膚細膩如玉,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察覺不到。
陸云蹤是江湖中人,率性而為,對所謂男女大防向來不甚在意;韞曦心里早已認定他是自己的未來夫婿,又帶著前世的親近與信任,自然更不覺得有什么不妥。
陸云蹤低頭凝視著她的睡顏,目光不自覺地柔軟下來。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用指背極輕地在她臉頰上碰了碰。
肌膚溫潤而柔軟,像是初夏夜里最安靜的一陣風。
指尖一觸即離,卻還是忍不住彎了彎唇角,低聲道:“曦曦,你真好。認識你,是老天爺待我不薄。”
江湖漂泊多年,他早已習慣把情緒藏在心底。
年少時也曾憤世嫉俗,怨命運無常,怨世道不公;后來得師傅點撥,學會了看開幾分,卻始終覺得心里有一塊地方,空著,也冷著。
可今春在他最厭惡的地方江右,這個天真又心軟的姑娘突兀地闖進了他的世界。
她不懂江湖險惡,卻肯相信他;她身在高位,卻仍愿意分辨是非;她有她的驕傲,卻從不拿來壓人。
他忽然覺得,自己前半生少年時期所受的風霜與波折,似乎都在這一刻有了去處。
一切,都是為了讓他遇到曦曦。
他想,往后無論江湖多險,有她在身邊,看著她這樣相信自己的笑容,許多事情,似乎都不必再抱怨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