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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韞曦一怔,下意識抬手指了指自己,“這……這怎么當得起?我其實什么也沒做啊。不過是沒有多事罷了,哪里算得上幫忙?”
青年放下茶盞,看著她笑:“你能讓那些人不入后花園,也沒有驚動官府,這已經是幫了大忙了。這說明你信任我們,信任便是對我們最大的敬意。”
韞曦聽他說得這般認真,一時倒有些不好意思,可心中對江湖之事多少有些向往和憧憬:“少俠言重了,那……是要去哪里?都有些什么人?”
“城外的桑陽坡。”他說,“至于人,都是些跑江湖的,三教九流,性子可能粗豪些,但都是講義氣、重然諾的漢子。”
怕她誤會,又補了一句:“你若覺得不便,或是不習慣與這類人打交道,不去也完全無妨,不必勉強。我代你轉達心意便是。”
韞曦有些躊躇地開口:“我可以去。只是……我從來沒和真正的江湖中人打過交道,規矩禮儀一概不懂,怕說錯話,也怕……怕你們嫌我是個累贅,笨手笨腳,平白添了麻煩。”
青年心頭一軟,脫口而出:“怎么會?有我在,你放心。”
說完便覺得這話有些親昵,倒好像自己是她什么親密之人。
可偏偏,他們連彼此姓甚名誰都尚且不知。
耳后忽地一熱,連自己都覺出幾分不自在來,索性移開了目光,佯裝去看窗外。
原以為自己能借此平復心緒,可目光一轉,卻不知怎的,又落回了她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藍色的繡花長裙,衣料并不張揚,卻因顏色清潤,襯得人越發干凈。發間簪環俱在,烏發挽成簡單發髻,走動間幾縷碎發垂在頰側,娉娉婷婷,像一朵不合時宜地開在江湖邊緣的白茶花。
他本就是江湖中人,拜師之后行走江湖多年,從未與這樣世家宅院出來的姑娘接觸過。又見她身邊總有婢女隨侍,那些看似尋常的仆從,步履眼神皆不同于普通人,分明是經過訓練的好手,時刻護衛著她的安全,且都進退有度,舉手投足都帶著貴氣。
連王亦安對她都畢恭畢敬。
這種態度,陸云蹤一看便明白——這姑娘的來頭,絕不會簡單。
也許是京中某位權臣小姐。
這般身份,與他這樣一個來歷不明、背負隱秘、甚至正被官府追捕的江湖客相比,何止云泥之別。
再聯想到自己難言的身世,心中愈發蕭索,不由告誡自己:人家姑娘心地善良,待你以誠,將你視作可堪信任的朋友,你豈能因一時心動,便生了唐突之意,徒惹煩惱,也輕賤了這份難得的善意?
如此,那點剛剛冒頭的旖念,一寸寸地勒緊、壓平。
輕輕晃了晃手中茶盅,仰頭一飲而盡。
心思淡了,卻也空了幾分。
韞曦喚來星穗,三言兩語說了自己的打算。
星穗一聽,眼睛立刻瞪圓了:“公、公子若是知道了,恐怕……”情急之下,星穗改了話頭,只能這般遮掩。
“我就去一個時辰。一個時辰就回來。你在這里扮成我慢慢聽戲,我和你保證,這次絕對不會出事。”
星穗急得直跺腳:“孫嬤嬤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
韞曦拉著她的手一番懇求,星穗還是心軟了一半,轉身看著青年從容地倚在窗側,咬咬牙,還是叮囑了一句:“那你一定要照顧好我們姑娘。不能欺負她,否則我和你拼命。”
青年抬手作了個保證的手勢,笑道:“我說到做到。”
韞曦換好了星穗的衣服,青年已先一步翻出窗去,他朝屋內伸出手:“未免顛簸……你得抱緊我。得罪了。”
韞曦遲疑了一下,還是紅著臉環抱住他的腰身,這般靠近,她只覺得一陣無比熟悉的感覺迎上心頭,不由仰頭看去。
青年也正低頭看著她,面具遮住了他的神情,可那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夜色里忽然點起的一盞燈。
“抓好了。”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咱們這就走。”
話音未落,她只覺腳下一空。窗欞、屋檐、街市、燈火,頃刻之間都在腳下飛快后退。耳邊風聲驟起,衣袖被吹得獵獵作響。
她下意識閉上眼睛,心跳得厲害,卻并不覺得害怕。
相反,她像是忽然落進了一段柔軟的風里,卷攜著清冽松柏清香,心頭一震,卻又無暇深思,索性將臉埋進了他懷中。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極低的笑。
韞曦只覺耳畔呼嘯的風聲驟然一緩,腳下傳來了踏著實地的踏實感。她試探著睜開眼,眼前已不再是江右城熙攘的街巷,而是一片城郊的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