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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陣,星穗已經覺得這人真是聒噪,可是瞧著韞曦認認真真的樣子,不好意思開口打斷。
韞曦耐著性子聽完,又問道:“我聽說王家和常家是姻親,那么除了這兩家,在江右可還有別的名門望族?”
店小二搓了搓手,想了半晌,才說出幾戶本地略有名頭的人家,可都不是韞曦期待得:“這幾戶人家也算是有些家底,當初對江右也頗有貢獻。可跟世代簪纓的王家、常家狹,那當然是不能比的。”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姑娘有所不知,其實常家這些年也不比從前了。自從大約十年前常家大爺去世后,家里就冷清了不少,小輩的立不起來,老一輩的不知為何接二連三地丟了命,好像被人詛咒了一樣。多虧了王公子和他母親時常照應著,這才勉強維持著體面。”
韞曦心里卻慢慢揪起一塊,不知為何,總覺得和自己記憶里的某些片段對不上。
“常家的親戚呢?”她又問,“有沒有姓陸的?哪怕是旁系,或是遠房的?”
店小二仰著臉思忖了好一會兒,更用力地搖頭:“這個還真沒聽說過。常家的親戚多是本地的世家,要是有姓陸的大戶,小的應該記得才是。”
難道……真是自己記錯了?
可是常氏明明是這樣介紹的啊。陸驍自己也說他和常家、王家關系匪淺,只是現在回憶一下,好像陸驍說起來的時候,面上似笑非笑,有些不可捉摸。
她皺起眉,想了片刻,又問:“那附近最出名的書院是哪座?王家、常家可有家塾之類的?”
店小二立刻指向西邊:“自然是云章精舍,就在城西的梧桐巷里,不少世家子弟都在那里讀書。王家和常家雖然也各有家塾,但最出色的子弟,多半還是會送到云章精舍去進學。”
韞曦見此,便收了話頭,讓星穗又給了些錢。店小二喜一迭聲地道謝,掩上門離開了。
星穗按捺不住:“姑娘到底是在找誰?姓陸,還得是常家的親眷……咱們一路尋來,也沒聽說過這樣的人家呀?”
“他叫陸驍。按我記得,他應當與常家沾親。興許就在書院里讀書……我們明天去瞧一瞧,也許能碰見他。”
孫嬤嬤聽得糊涂:,端詳著韞曦滿是憧憬又神采奕奕的一張小臉,女孩子眼底綻放著柔婉的光澤,仿佛這位陸公子不是普通朋友的意味:“這位陸公子是什么人?姑娘從哪里聽說的?”
韞曦垂下眼,心里面砰砰的跳,她暗中胸口,堅定地說:“反正我知道,他是好人。見到他,你們也會覺得他好的。”
幾人吃飽喝足,起身離開。外頭天色已擦上了淡金色的暮光,沿街的燈火亮起,照得人影又長又暖。在他們離開的方向,回廊深處的包間里頭,正坐著一位戴銀質面具的年輕男子,窗戶徐徐打開一條縫隙,面具遮住了青年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冷靜又銳利的眼。
燈火照在銀面上,映出淡淡的光,宛如寒水里浮起的一點月影。
他視線緊緊追著那個女孩子的背影,若有所思,那抹淺色的衣裳在廊下拖出輕盈的弧度,像一枝被春風帶走的杏花。
“她不會是在找你吧?”對桌男子放下酒杯,饒有興味地看著他,“常家的親眷,又姓陸,這一片地方除了你,還能有誰?不過,你什么時候招惹的桃花?還是這樣好看的桃花?”
“你沒聽見嗎?他們找的是名叫‘陸驍’的人,與我何干。”他說完這話,眼神一瞬間變得陰沉,伸手接過令牌,慷慨說,“這個案子我接了,三日后來取黃金。”
第二日,韞曦與當地官員商定了祭祀祈福的儀式和程序,所有的事宜幾乎已經敲定,她這才舒了口氣。這活還真是辛苦,看起來不過是上山祈禱罷了,可一路上還有那么的程序要走。好在心中想著云章精舍,精神倒不覺得乏味,韞曦心頭一動,決定前去一探。
刺史大人得知公主的打算,心下猶豫,雖說這精舍并非什么禁地,公主去一趟也無礙,但畢竟一國公主親自前往,難免引得周圍百姓注意,萬一出了什么事兒,自己這腦袋可不夠賠罪得。于是刺史大人便提出要與王亦安陪同過去。
韞曦知道他的顧慮,答應了他的好意。
一行人來到書院時,時至晌午,書院大門敞開,院內的樹木已經抽出了嫩綠的枝條,輕風拂過,帶來一陣陣書香。
韞曦環顧四周,書院的布局古樸典雅,青瓦白墻,幾株老槐樹旁邊放著幾張石桌。
遠處,夫子領著一群年輕的學子,站在樹下細細講解,聲音清朗。韞曦不禁向他們望去。前排的學子神情專注,時而低頭思索,時而抬頭望向老師,而后排的幾個少年,則顯然被這和煦的春光熏得有了幾分倦意。尤其靠邊的一個,腦袋一點一點,如同小雞啄米,在一次猛烈的點頭后,差點一頭栽在石桌上,猛地驚醒,慌忙坐直,引得身旁同窗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