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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一鷺怎么會找錯呢,就是這把聲音,沙啞纏綿地,在床上一遍遍叫他的名字:“你不要怕,我把什么都撇下了,只要你!”
廖吉祥回過頭,不敢置信地瞪著他,慘然地咂了咂嘴,可還是說:“你認(rèn)錯人了!”
沒敢想過謝一鷺會來,所以才心慌意亂,廖吉祥忐忑難安,梅阿查明明告訴他,謝一鷺是利用他,等他玩夠了,會把他一腳踢開,可那傻子卻飛蛾似的,偏來撲他這團(tuán)烈火!
屠鑰有些看不下去,上來拉謝一鷺:“你先回走,明天再……”
“不行!”謝一鷺猛甩開他,“我不走!”
屠鑰也來火了,提著后頸把他往外拽,謝一鷺?biāo)雷ブ鴻跅U不撒手,邊掙邊喊:“他是為了見我才活著,現(xiàn)在見著我了,我得看著他!”
屠鑰的手陡然松開,是呀,那么多人為廖吉祥死了,他當(dāng)日的茍活,只是為了今天這一眼,看到了,這世上還有什么留得住他?
謝一鷺把臉抵在欄桿上,癡人似地絮絮說:“我們說過,要這輩子好,下輩子好,生生世世好,你忘了?”
廖吉祥沒應(yīng)他。
“滿擬歲寒持久,風(fēng)伯雨師凌誘,雖云心緒縱橫,亂處君能整否?”這是他曾寫給他的詩,當(dāng)時廖吉祥回信:夏月渾忘酷暑,堪愛杯酒棋局,何當(dāng)風(fēng)雨齊來,打亂幾叢新綠。謝一鷺殷殷地問,“你還記得嗎?”
廖吉祥仍然沉默。
“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那片桃花林,那個很酸很酸的紅果子,那條小溪,陽光下的白石頭,我逗你笑……”
“夠了!”廖吉祥站起來,搖晃著向他走來,謝一鷺仰視著他,執(zhí)拗地不肯停,“瓜子尖尖殼里藏,姐兒剝來送情郎,姐道郎呀,瓜仁上……”
“住口!”廖吉祥驚恐地往四周看,那些鐵籠子,那些黑暗中的窺伺者,沒有面孔,卻熾熱呼吸,連屠鑰都看出來,他是怕了。
謝一鷺委屈地低下頭,偷偷揩一把眼淚:“我可以住口,”他悶聲說,“只要你活下去,記得我……”
“噓!”廖吉祥向前一步,油燈的光正打在他臉上,那菩薩似的嘴唇干裂了,一對玲瓏眼也紅腫著,“萬一傳出去……”他謹(jǐn)小慎微,輕輕地說,“你怎么辦!”
天哪!屠鑰在暗影中屏住呼吸,不,屏住還不夠,他把拳頭抵在嘴上死死咬住,才勉強(qiáng)忍住哽咽,都這個時候了,廖吉祥竟還心心念念全是謝一鷺!
“廖吉祥!”謝一鷺憤而叫了他的大名,“你怎么不明白,你在這一天,我陪你一天,就是死,我們也要抱成團(tuán)死在一道!”
屠鑰的眼淚“唰”地下來了,他急忙拿袖管擦,籠子里廖吉祥比他哭得厲害,像是一塊凍實了的冰終于融化,零零落落,那么多水。
謝一鷺朝牢籠中伸出胳臂,手心朝上,五指大張,剎那間,廖吉祥就撲倒在他懷里了,尖下巴陷進(jìn)他的手掌,可憐巴巴的,等著他來安撫。
謝一鷺便溫柔地擦他的眼淚:“別讓我操心了,好嗎?”
廖吉祥乖乖點頭。
謝一鷺又捋他的頭發(fā):“你都臭了,我們擦洗一下,好嗎?”
廖吉祥又點頭,謝一鷺就回頭去看屠鑰,不用他開口,屠鑰已經(jīng)把佩刀拽出來,用刀鞘拍打身旁的鐵籠,三聲過后,就聽有腳步聲匆匆往這邊跑。
那么臟,謝一鷺還是捧住廖吉祥親吻了,親在泛青的眼皮上,廖吉祥不大好意思,有些躲閃,可并不見之前那樣的驚懼,他心里是快活的,身陷囹圄,卻如沐春風(fēng)。
掛鑰匙的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