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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好說是死,壞說也是死,謝一鷺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照實說了:“下官骨頭輕,經不起督公的提攜!”
他下的是壯士斷腕的決心,人家鄭銑皺著眉頭想了半天,才明白他說的是什么:“別鬧我,”他厭煩地擺擺手,“改天再說。”
謝一鷺可等不了,壓上一步,破官袍已經和鄭銑的斗牛服挨在一起:“人各有志,求督公莫強求在下!”
鄭銑這才認真地看著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我強求你?我強求你什么了?”
謝一鷺被問得啞口,極近地,愣愣和鄭銑對望:“上次,在靈福寺……”
“哈,”鄭銑口氣輕蔑,那股艷麗的勁兒又上來了,手指張開按在謝一鷺胸前的鷺鷥補子上,使勁一抓,把他抓到跟前:“給你三分顏色,真給我開染坊啊!”
謝一鷺有種被猛禽叼住的感覺,他想過直接挑明的后果,貶官、受刑,甚至斷頭,可沒想到會這樣被當場“揪”住,實在太不體面了:“督、督公,”他輕拉他的手,那手意外地有力量,寶石戒面冰一樣涼,“讓、讓人看見……”
“我怕人看?”鄭銑的臉近在咫尺,謝一鷺清楚看見他眉骨下縱欲過度的眼紋,不知道為什么,他驀地想起廖吉祥的眼來,清澈,謹慎,還帶著點曖昧的試探。
突然,鄭銑卸了手勁,指尖一彈,把他推遠些,像是自言自語:“也是,好簽哪能抽一次就中呢,”他緩緩綻出一個笑,長手指在謝一鷺的小補子上軟軟一劃,“劉備為了諸葛亮,還三顧了茅廬呢。”
謝一鷺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好簽”……說的難道是自己?
“不急,”鄭銑半是親熱、半是威脅地瞧著他,“春鋤,咱倆不急。”
謝一鷺胸前背后出了一層冷汗,他想不到鄭銑這么難纏,沖動之下,他想干脆激怒他算了,這時遠遠傳來一陣騷動,一轉眼,一個小火者跑上來,是戚畹的人,還沒跑到他家主子面前,后頭緊跟著就闖進一個穿錦衣的高個子。
是梅阿查。謝一鷺忙從鄭銑身邊退開,往斗雞的人群里躲,他怕梅阿查看見他,不小心說給廖吉祥聽。
該躲的人其實是戚畹,他來赴鄭銑的宴,廖吉祥知道了一定不高興,一捅捅到老祖宗那里,他不好做人。
不過大人物終歸是大人物,戚畹雖吃了一驚,卻穩穩的沒動作,倒是鄭銑捏著額角先發話了:“七哥,我真服了你,哪兒得的信兒!”
梅阿查一副大員做派,徑直走到前頭,支使鄭銑的人在戚畹旁邊搬了把椅子,恭敬地叫聲“三哥”,掀袍子坐下了。
“你怎么知道我們在這兒?”鄭銑擰著膀子,越過戚畹的胖身子斜瞪著他:“得,不問了,反正為了廖吉祥,你什么都干得出來!”
梅阿查不置可否,戚畹這時語重心長說了一句:“就老七這本事,但凡往自個兒身上用用勁兒,好歹也是個管稅的太監了。”
鄭銑恨鐵不成鋼,急急幫腔:“你說你怎么就著了那小子的魔!”
梅阿查答得自然:“他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有什么響動,我得替他盯著。”
“他”指的當然是廖吉祥,這話當然是說給戚畹聽,大家伙都心知肚明,戚畹沉默了片刻,突然陰陽怪氣地笑起來:“老七,三哥知道你,你眼里有事,但不生事,這幾個小的里數你最懂事。”
戚畹都這么說了,梅阿查還有什么說的:“三哥,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替我們家老八來轉一圈,讓人眼里有織造局。”
戚畹沒接他的話,猛地一拍巴掌:“哎呀,”他咂了砸嘴,顯得興致高昂,“想當年萬歲爺最喜歡小梅的筋斗和鄭小姐的旋子,老七呀,”他陰鷙地盯著梅阿查,一字一頓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