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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等謝一鷺準備,長刀已經(jīng)劈頭過來,胸上、腿上、臉頰邊,全豁開了,說不上疼,只覺得火辣辣的,血從那些丑陋的傷口往外流,浸濕了官袍,嘀嗒在腳邊,腳底下胡亂一滑,他摔倒了。
眼前是老大一輪圓月,還有阿留湊近來的臉,形勢到了這個份兒上,謝一鷺反倒不怕了,這么看上去,阿留長得很漂亮,圓眼睛毛茸茸的,像是貓兒一類的小畜生。
阿留蹲下來,折起手肘對著他的臉,使勁給了兩下,鼻子里馬上有血水倒流,謝一鷺嗚咽著咳嗽,阿留來回撥弄他的臉頰,似乎在端詳。
“給……給我,”一張嘴血沫子就往外噴,謝一鷺覺得奇怪,他流了這么多血,卻不是很疼,“給個……痛快!”
阿留這就把刀架上來,細刀刃頂在喉嚨根上,他扳著謝一鷺的下巴往上一掰,脖子在刀刃上輕輕一抹,他便收刀起身,走開了。
謝一鷺感覺到血慢慢從喉嚨里滲出去,但不像他想得那么洶涌,這就是死嗎?他眨了眨眼,正要合上,阿留又折回來,手里拎著一只大花貓,謝一鷺剛感嘆他們長得真像,滾燙的貓血就劈頭蓋臉灑下來。
到了這個時候,謝一鷺才覺得不對勁,他吃力地盯著阿留,看他把貓血在自己身上放干,然后一揚手,把死貓拋上房頂。
“你……”他伸著手,想抓住些什么,“這是……”
阿留大步過來,從他臉上跨過去,兩手揪著他肩膀處的衣料往大路上拽,因為失血,謝一鷺有些恍惚:“你也是……咳咳,因為張彩嗎,”他打著哆嗦,隨時可能暈厥過去,“你救我,回去怎么交代……”
阿留不回答他,事實上,這晚上他一句話也沒說過,他把謝一鷺扔在路中間,隨便撿了根棍子去敲石板,聲音很悶,謝一鷺迷迷糊糊知道,他想弄出些聲音引人過來……吆喝一嗓子不就好了?他笑這孩子笨,正要喊他,就聽一聲巨響,半層樓高的柴垛子被踢倒了,很快,老百姓就掌著燈、叫嚷著跑來。
謝一鷺渾渾噩噩,無數(shù)張臉在眼前晃來晃去,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但都不愿意碰他,直到什么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說了一句:“這是個官,不救,大伙全遭殃!”
這才有人來抬他,用的可能是竹梯子,顛起來嘎吱嘎吱的,硌得他后背疼,他睡死過去又硌醒過來,不知道是真實還是夢境,他聽見齊刷刷的腳步聲,看見整齊的罩甲和冰冷的長槍,抬他的老百姓在小聲嘀咕:“是浙江軍,浙江軍怎么進城了!”
謝一鷺偏頭看,好長一隊兵,兵前頭走著一匹黑馬,馬鞍上垂下來一角曵撒,是他見過的翠藍色。
胳膊從竹梯子上滑下去,他皺著眉動了動嘴,徹底昏迷前,他最后想的是,明天辰時,柳滿坡下小老泉,去不得了……
8
院門響,是大天回來了,謝一鷺吃力地從被窩里坐起來,歪靠在床頭。
這是他受傷后的第十天,已經(jīng)能下床走動了,郎中來看過,流了那么多血,卻說是皮外傷,確實,十幾刀沒一刀割在要害,脖子上那一下更像是玩笑,現(xiàn)在看上去,就是一條淡粉色的紅痕。
頭兩天他一直昏睡,部里人輪番來探望,還有不少南京本地的仕紳、百姓,都當他是為民請命的英雄,謝一鷺這個名字一下子響當當了。
大天推門進來,外頭下著雨,半拉膀子都濕了,他抖抖衫子,從懷里掏出一張紙:“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