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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也看見他倆了,頻頻往這邊打量,青曵撒很恭敬地與和尚拜別,領人順著大路往外走,邊走,邊把金帶上的玉佩撞得叮當響。
“是什么人?”謝一鷺小聲問。
“織造局的,”屈鳳半側過身,一副不愿爭鋒的樣子,“打頭那個叫張彩。”
走得近了,謝一鷺才看清,那叫張彩的青曵撒顯然還是個孩子,丹鳳眼,小嘴巴,和過小拙差不多年紀,下巴尚圓,有些肉嘟嘟的可愛。
月光照著,能看清他曵撒的料子是織金綾,頗有些傲慢地揚著頭,像個真正的朝廷命官那樣,目不斜視從前頭掠過,叮叮當當的玉佩聲隨著金紅的燭火緩緩飄遠。
“廖吉祥的人,”屈鳳收起折扇,意思是往回走,“高麗來的。”
北京有許多朝鮮進貢的閹人,謝一鷺不稀奇,倒很好奇那個和尚:“這地方怎么冒出和尚來了?”
“這是靈福寺的院子,前頭拾掇出來做園子,接宴迎客,過了那道門,”屈鳳指著剛才張彩出來的角門,“后頭是禪房。”
謝一鷺哭笑不得:“這廟子倒會營生。”
“我們吃的那些酒,叫的那些菜,都是和尚雇人做的,”屈鳳爽朗地笑,親熱地攬起他的袖子,“走吧,回去接著喝。”
一說喝酒,謝一鷺就頭疼:“我可不成了,”他繞開屈鳳的手,扭轉身,逃跑似地躲出好幾步,“我先走,你就跟他們說,我醉倒了。”
“帶轎了嗎,”屈鳳看他好笑,一笑,露出一雙小虎牙,怪俏皮的,“坐我的,出大門左手,掛藍軟簾的就是!”
謝一鷺邊退邊朝他抱拳:“不必了,迎風散散酒!”
夜色正好,月也正好,這又是個雅致的園子,一路有怪石,有花窗池塘,靜下心來,還有滿耳的松風,到任南京頭一天,伴著酒意,屈鳳、過小拙、張彩,仿佛都像是夢里的人。
走出來是一條長街,路口已經有早起的買賣人擺上餛飩攤,他回頭看,園子門前確實豎著一塊老石碑,模模糊糊刻著“靈福寺”三個字,一座小廟這樣立在鬧市,也難怪會操持些世俗的生意。
他悠然地走,沿著園子長滿青苔的院墻,不經意一扭頭,在貼著墻根拐走的狹窄巷口看見一座荒廢的石燈,燈窟里有什么東西迎風在動,微微的,還反著白光。
他湊過去看,像是紙,滿滿當當塞在那兒,隨便揀一張出來,本是無心一瞥,卻遭了電打似地定住,一筆極漂亮的字,折角遒勁如嶙峋老松,撇捺牽絲似云中野鶴,藏鋒時剛猛頓挫,露鋒處走筆如煙云,不衫不履,鐵畫銀鉤。
謝一鷺發了懵,一股腦把那些紙全掏出來,一張一張展開看,大多是“梅作熏鄉客,松為伴座人”、“天上風云真似夢,人間歲月竟如流”一類的詩句,只有一張,悲憤憤起勢,粗剌剌寫就,單書著兩個大字:難鳴。
難鳴!薄薄一張紙,載的卻是讀書人的心酸,謝一鷺眼眶一熱,淚就要下來,心上靈犀一點,就這么動了情。
他抱著那堆紙,傻子似地在原地打轉,轉來轉去一跺腳,悶頭往家里跑,家安在西安門三條巷,只雇了一個長隨,他進門也不叫伺候,直奔書房鋪紙研磨,一連寫了十幾二十張,終于有一張可心的,是行草的“諦聽”二字。
放下筆,他把字小心折好,揣上又跑了出去。
(3)珰:原指古代女性耳垂上的飾物,后因漢代武職宦官的官帽用黃金珰和貂尾做裝飾,故借指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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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宴席。謝一鷺坐在長桌一角,呆呆盯著面前的佳肴,主菜是火炙鵝,周圍擺著四大碟糖纏,酒是濟南的秋露白,其他有興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