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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聲音驀地變得悠遠:“這是搖霜的遺物。”
貴妃的笑容頃刻間頓住,無盡的驚愕與難以置信涌上心頭,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一時間竟聽不清皇帝的話。她用力掐住掌心,這才勉力維持著面上溫婉的笑意,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往日無異:“原來這竟是......秋姐姐之物嗎?”
“秋風蕭瑟天氣涼,草木搖落露為霜。”秋搖霜......這個已經塵封在黃土之中多年的名字,卻又在今時今日這般突兀地從皇帝口中出現。貴妃暗自咬牙,那日皇帝去了長信宮究竟看到了什么?為何這個曾被皇帝下令褫奪所有尊榮、不準任何人再提起的女人,會再度被他用那樣柔軟懷念的語氣念著,絲毫不見從前的厭惡與憎恨。
貴妃盯著眼前的錦盒。她可以確信,這里面裝著的東西一定彌足珍貴,才會讓皇帝憶起了從前的美好,才會讓他觸景生情。
難道,那個女人即便死了,也能再度翻身嗎?不,她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愛妃,從前你與搖霜年紀相仿,同在宮中侍奉,你一定還記得她在時的往事吧?”皇帝慢慢閉上眼,“說給朕聽聽。否則,朕只怕真的會忘了她。”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貴妃面上的笑容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毫不遮掩的恨意。她冷冷地露出一抹笑,聲音卻依舊嬌柔動人:“那是自然。”
她放輕了聲音,緩緩開始敘述。
*
長信宮。
“姜姑娘。”名喚平安的內侍見姜清窈疾步而來,忙躬身請安。
他手中還握著掃帚,正彎著腰在院子里灑掃。姜清窈見狀,問道:“五殿下在嗎?”
“殿下這會子應當在書房,姑娘若想見他,奴婢去通傳一聲。”
“平安,”姜清窈止住他的動作,“我自己進去便是,不必勞煩你。”
她對長信宮已經不可能再熟悉,當下便穿過庭院,去了后殿。
邁過門襤,姜清窈留神聽了聽,發覺聲音從西邊的內室傳來。她便走了過去,在門簾外站定,正欲開口,卻聽見里面傳來福滿的聲音。
“殿下,如今您的病......可以大好了嗎?”
她眉頭輕蹙。
片刻后,謝懷琤開口道:“算起來,也差不多了。”他的語氣帶著自嘲的輕笑:“父皇果然帶走了那只錦盒,不枉我費盡心思。”
“殿下,”福滿的聲音透著哽咽,“往后,您還是不要這樣折騰自個的身子了。先是故意撕扯傷口,不好好敷藥,又在夜里穿著單薄的寢衣立在庭中,還將成桶成桶的冷水往身上淋,若是再來幾次,饒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姜清窈聞言,心頭大震,身子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難怪他的高熱遲遲不好,難怪他纏綿病榻這么久,即便病愈了臉色也那樣差,原來,他為了達到目的,竟不惜付出這樣的代價!
雖說已經開春了,但天依舊生冷,更遑論深夜,可他卻毫不在意。她不敢去想,他是怎樣咬牙經受著那樣的折磨,忍住所有的疼痛,任憑自己被高熱磋磨得意識模糊,只為了順順當當走出那一步棋。
她伸手扶住門框,耳邊聽著謝懷琤道:“若不這樣,我怎能勾起父皇心中的感念?只有讓我這場病變得足夠沉重,他才能反復憶起,我是為了救他,挨了那一箭,才落得如此局面的。”
“只有這樣,他才有可能來到長信宮,才能看見母妃留下的遺物。”
“可若是陛下......鐵石心腸,不為所動呢?”福滿喃喃道。
內室陷入一片沉默。過了很久,謝懷琤才輕聲道:“我不知道。”
他低低道:“這一步我本就沒有十足的把握,我只是在賭,賭父皇看到那塊玉佩后會念念不忘。哪怕只有一線希望,我也會毫不猶豫地做出這些事情。”
“福滿,我沒有退路。”
“只有這樣,我才能堂堂正正走到所有人面前,才能讓母妃瞑目,才有勇氣......和她并肩而立。”
“否則,一個落魄潦倒、受盡唾罵的皇子,怎配陪在她身邊?”他輕輕笑了笑,那笑卻含著無盡的苦澀。
“又怎能護她周全?”
門外,姜清窈怔怔而立,不知不覺已淚濕眼眶。
第55章 相擁 她說:“不要推開我。”……
姜清窈輕吸了吸鼻子, 抬手拭去淚痕。她一時間有些遲疑,不知自己該不該在此時打擾謝懷琤。然而下一刻,里間的人便有所察覺, 警惕道:“誰
?”
她來不及轉身,只能倉促垂下頭,抬手拂了拂鬢發, 想要借機遮掩住自己泛紅的眼睛。面前的簾子被人一把掀開, 帶起一陣風。姜清窈透過眼前朦朧潮濕的水霧,看見少年的步伐在邁出的那一刻變得慢了下來。他緩緩在自己身前站定, 呼吸略促。
耳邊,福滿低聲告退, 一時間只剩下兩人。
“窈窈?”謝懷琤的語氣有些意外, “你怎么來了?”
姜清窈張口欲答,卻情不自禁地哽咽了一下。謝懷琤面色一沉,抬手搭在她肩頭, 微微俯下身, 問道:“出什么事了?”
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往日無異:“......我沒事。”
可方才聽到的那些話卻不斷在心頭閃過,淚意不斷堆積,幾乎隨時可能沖出眼眶。她擔心被他看見,便愈發低下頭去, 卻陡然覺得面頰一熱,卻是他雙手捧起了自己的臉,迫使她抬起頭,與他四目相對。
少女眼眸泛紅,淚欲滴未滴,只墜了一顆在眼睫之上,隨著她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著, 如一顆晶瑩剔透的琉璃珠。謝懷琤神情一震,覺得自己的心仿佛也缺了一個口子,被她的淚眼牽動著,一陣陣發痛。他喉頭干澀,柔聲道:“為什么哭?”
他的掌心溫暖干燥,姜清窈卻抑制不住,淚水順著臉頰滑落,落在了他的手背上。謝懷琤手腕一顫,只覺得仿佛被燙到了一般。他略顯慌亂地離她更近了些,語氣帶了些懇求:“窈窈,告訴我好不好?究竟發生了什么事?”
姜清窈望著他,輕聲道:“方才你的話,我都聽見了。”
謝懷琤身形一僵:“窈窈,你——”
“我知道,這些時日你一直過得很艱難,”姜清窈低低地道,“可我竟沒有發覺,原來你咬牙忍受了那么多痛苦。”
謝懷琤沉默半晌,說道:“不必擔心,這對我而言無足輕重。我心中有數,自然不會讓自己真的丟了性命。”他故作輕松地笑了笑:“況且,如今我已經大好了。你看我,并沒有就此倒下,一病不起,足以見得我能夠扛得住這樣的風波。”
姜清窈的目光落在他心口處,想到那里曾經是一道鮮血淋漓的傷口。箭傷本就距離心臟極近,他卻為了讓傷更重一些,而不惜動手撕裂。她心中一疼,下意識伸手撫了上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