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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唇邊笑容一滯,慢慢從御座之上坐直了身子。座下眾人亦是滿面震驚,目光緊緊鎖在謝懷琤身上。
王妃對旁人的反應恍若未覺,只微微笑著,語氣溫柔:“好孩子,收下吧,你會明白此物的含義的。”
謝懷琤遲疑著,沒有立刻伸手。
王妃見狀,便親手打開了那只錦盒,將盒內的東西呈給他看。所有人的目光也頃刻間匯聚在了上面。
盒底鋪著柔軟的紅布,其上靜靜臥著一枚瑩潤剔透的玉佩,折射出柔和的光暈。謝懷琤的眸光定在其上,看清了那玉佩的形狀,微微一愕,幾乎在瞬間便明白了王妃話里的深意。
他不動聲色,輕抬眼看向上首的皇帝。
皇帝隨意一瞥,見是枚玉佩,心中明白王妃為何會賞賜謝懷琤。他自然要在王妃面前扮演好一個慈父,因此開口道:“琤兒,這是王妃對晚輩的一片關愛之心,你便收下吧。”
謝懷琤這才恭謹俯身,雙手接過了錦盒,道:“多謝王妃。”他站直身子,竭力抑住唇角的諷意,旋即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坐席上。
一時間,席上有些安靜。眾人各懷心思,目光暗暗涌動。謝懷衍把玩著一只酒盞,那森然的目光落在眼前的桌案上,手指漸漸收緊,眸中流露出一絲狠厲。
另一邊,謝如婉和傅寶吟對視一眼,看向謝懷琤的鄙薄目光也淡了淡,多了幾分不解。傅寶吟端起茶盞淺,借著衣袖的遮擋,看向了對面的謝懷衍,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
她眼波一轉,悄無聲息抿去唇角一絲了然的笑意。
*
宴席散后,帝后等人返回了營地,又與西凌王夫婦約定好后日一起相聚獵場圍獵。
皇帝神色懶怠,斥退了眾人,獨自回了營帳歇息,皇后便領著太子和謝瑤音等人離開。
待服侍皇后歇下,姜清窈和謝瑤音一前一后出來,在帳門前站定。
“窈窈,我們也各自回去歇午覺吧。”謝瑤音打了個哈欠道。
姜清窈點頭:“好。”
她們的帳子挨得很近,對面則是謝如婉的帳子。兩人路過門口時,忽然聽見一陣不耐的聲音自帳內傳來,似乎是貴妃正在同謝如婉說著什么。
“母妃,你怎么能這樣想?”謝如婉的語氣透著不可置信,“這西凌是什么邊陲小國,不過就是占了片草原的游牧民族,豈能比得上我們大宣?”
謝瑤音本自昏昏欲睡,聽了這話立刻清醒過來,好奇地靠近。
貴妃耐著性子道:“此言差矣。你以為如今的西凌還是昔日那個弱小的部落嗎?他們依靠著草原和山脈,發(fā)展起了極其雄厚的勢力。你皇祖父當年能登基為帝,也是多虧了他們的相助。因此,你難道還不懂你父皇的意思?他一定會盡力促成大宣與西凌的交好,若是能結為盟友,便能夠更好對抗北勻。”
謝如婉沉默了片刻,又道:“難道交好一定要......結親嗎?”
貴妃道:“自你皇祖父起,大宣與西凌便一直互有來往,互結姻親。你父皇那時是因為西凌內亂,又無適齡女子,因此才作罷。但如今西凌新君地位穩(wěn)固,又恰好有年紀相仿的兒女,指不定會重提結親之事。婉兒,你要明白其中的利害。”
“什么年紀相仿的兒女?不就只有西凌那位世子?”謝如婉悶悶道,“我瞧他對二姐姐殷勤得很,他二人既已投緣,與我又有何干?”
謝瑤音聽見自己的名字,不覺睜大了眼睛。姜清窈低聲笑問道:“你與世子果真如此投緣?”
“我不過是看在他馬術卓絕的份上才愿意同他比試的,”謝瑤音輕哼了一聲,“可沒有旁的心思。”
正說著,里頭的貴妃冷笑一聲道:“你以為他為何會對二公主那般?不過是看她是尊貴的嫡公主,又是太子最親的妹妹,才會如此。世子身為西凌的儲君,所作所為必有考量。對他而言,二公主無疑是最合適、也最有用的人選。倘若他真的能娶了二公主,日后太子登基,怎會不看在妹妹的份上待西凌親厚呢?同樣,二公主若能嫁給他,日后便是西凌的王妃,地位自然也不容小覷。”
“什么嫁不嫁娶不娶的?”謝瑤音皺眉,“越說越荒唐。”
她不愿再聽,寒著臉回了帳子。姜清窈跟了過去,瞧著她的神色,沉默良久,道:“阿瑤,方才的話,你不必放在心上。”
謝瑤音靠著軟枕坐下,悶悶道:“我明白。可她們的話,并非全然無道理。窈窈,大宣與西凌確實常年保持著姻親來往,皇祖父的一位妃嬪便是西凌的一位宗室女。”
“我明白這其中的道理。況且身為公主,倘若父皇真的下旨命我下嫁他國,以鞏
固國與國之間的交情,我也只能遵旨,”謝瑤音雙手捧住臉頰,眉頭深深皺起,“可......赫連重驍真的是為了他的權勢和地位才來接近我的嗎?”
“我當他是朋友,從不在意他的身份,否則也不會在那日尚未得知他是世子時便答應與他比試,”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但貴妃的話說得不錯,即便赫連重驍真的是刻意接近我的,那也是情理之中。畢竟他是儲君,有太多的顧慮和考量。”
“我只是會覺得有些遺憾,我們的交情摻雜了其他的東西。”謝瑤音自嘲一笑。
“阿瑤,或許世子并沒有這個意思。那些話畢竟只是貴妃的一面之詞。”姜清窈道。
“窈窈,我明白。你放心,我有自己的打算,”謝瑤音握了握她的手,“你不必陪著我了,回去歇著吧。”
姜清窈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這才出了帳子。她向著對面看了一眼,隱約聽見里面的爭執(zhí)還在繼續(xù),不由得嘆了口氣。
剛邁出一步,姜清窈忽然聽見謝如婉的帳子里傳來腳步聲,一步步靠近帳門,顯然有人打算出來。
她一驚。若是這會子被貴妃或是謝如婉發(fā)現(xiàn),她們定然會疑心自己偷聽了她們所有的談話,難免又要生風波。然而此處距離她的帳子還有一段路程。情急之下,她來不及細想,提起裙角快走了幾步,打算奔向最近的帳子躲一躲。
姜清窈記得,謝如婉帳子旁是謝凝玉的住處。她這般想著,隨即便聽見身后人掀開帳簾的動靜,登時屏住呼吸,略有些慌亂地抬手拂開帳簾,倉促地闖了進去。
簾子剛在身后趨于平靜,姜清窈忽覺得眼前被一片陰影擋住。她來不及剎住步伐,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撲向了帳子里正欲往外走的那人身上。
那人猝不及防,本能地伸手去扶她,卻被她的去勢沖擊得情不自禁向后仰倒。
砰的一聲,姜清窈只覺得鼻梁一疼,結結實實撞在了那人的胸膛之上,她本能地伸出手抵住那里,卻覺得觸手處有些異樣。
那樣堅硬的、溫熱的胸膛......怎么看都不會是謝凝玉。
她呆住,低頭對上了一雙幽深的眼睛,這才驚覺誤闖了謝懷琤的帳子。
而此刻,謝懷琤正躺在柔軟的地毯上,雙手下意識護在她身后,任由她將他撲了個滿懷。
被牢牢壓在身下的身軀緊緊貼著她,肌膚相接,呼吸相聞,那彼此間的溫度逐漸攀升,仿佛在心底也燎起了一團火焰,熾熱而滾燙。
他沒有急著出聲,只靜靜瞧著她,那雙眼眸倒映著她的眉眼和身影。姜清窈的發(fā)絲有幾縷垂落,落在他頸上,滋生出連綿不絕的癢意和悸動。
她神思回籠,這才意識到此刻他們的姿勢有多么曖昧而尷尬。少年雖被她撲倒在地,但他的懷抱卻將她整個人都容納其中,反倒像是占據(jù)了主動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