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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窈輕聲道:“我明白的。”
“窈窈,我走了。”姜湛替妹妹整理了一下鬢發(fā),這才轉(zhuǎn)身往出宮的路走去。姜清窈站在原地,不舍地望著他的背影,許久才輕嘆出聲。
“我們也回宮去吧,窈窈。”謝瑤音走上前來,挽住她的手臂,三人結(jié)伴往后宮走去。
*
這日的螢雪殿,姜清窈終于再度見到了謝懷琤。
彼時(shí)正巧趕上散學(xué),謝瑤音正同謝凝玉約定著練習(xí)騎馬的時(shí)辰,姜清窈便先行邁步出了風(fēng)荷堂,沿著回廊慢慢走著。
回廊那端傳來幾聲嬉笑,她抬頭,卻見是六皇子與他的伴讀正有說有笑地往外走。
六皇子的伴讀名喚章銘,比他年長一歲。兩人自開蒙便在一處。
姜清窈放慢步子,想起昨晚聽謝瑤音隨口說起的話。
貴妃云氏入宮多年,雖生有皇子,位分僅次于皇后,但終究輸在家世上。她母親早逝,父親偏寵妾室,對她這個(gè)長女很是冷淡,因此貴妃在閨中的日子并不順意。好在后來皇帝下旨從京城各家中遴選適齡女子,她憑借著嬌花軟玉般的容顏入選,并且步步高升,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也算是苦盡甘來了。
只是皇帝雖寵她,卻公私分明,并不因此破格厚待云家,因此時(shí)至今日,貴妃的父親依然是個(gè)平庸的小官吏,她的家世在后宮之中也就不值一提了。雖然皇帝對待妃嬪向來不以家世論斷,只是貴妃心高氣傲,難免深以為憾。
不知是不是這個(gè)緣故,貴妃兩個(gè)孩子各自交好的伴讀,皆是出自朝中有一定地位和官位的家族。不論是章銘,還是傅寶吟,家中父輩兄弟都在朝為文官,也因此與云家走得近了許多。
想起此事,她對此人便沒有任何好感,因而只沉默地閃身一旁,向著六皇子行了一禮。
六皇子看見她,想起那日演武場的事情,面上笑容淡了淡,冷哼了一聲,抬腳便走。章銘跟在身后,目光沉沉地掃過姜清窈,若有所思。
待他們走遠(yuǎn),姜清窈抬頭,這才看見謝懷琤緩步走出翠微堂。
許久未見,他面色尚可,只是衣衫更加單薄,顯得格外清瘦。
隔著回廊,兩人四目相對。
第29章 掌心 輕輕拽住了他的衣袖
難言的沉默在兩人面前蔓延開來。謝懷琤靜靜瞧著她, 并不像往日那樣面無表情,也沒有很快離開。那雙眼睛透出的冷冽目光,似在竭力克制, 卻又抑制不住地落在她身上。
在她走到他面前時(shí),謝懷琤悄然收攏了目光,只默默看向腳下的地磚。
“殿下這幾日還好嗎?”姜清窈輕聲問道。
他似乎扯了扯唇, 淡淡道:“還是老樣子。”
姜清窈看著他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 心中忽然一顫,有一種隱秘的情緒升騰起來。她看著眼前少年灰暗的眉眼與蒼白的嘴唇, 只覺得一股酸楚油然而生。
她從袖中取出那冊書,遞了過去:“那日在藏書閣拿走了殿下想要讀的書, 今日特意來歸還。”
謝懷琤低頭看著她白玉般的手指搭在書冊之上, 半晌沒說話。許久,他才伸出手欲接過,卻在中途忽然僵住了動(dòng)作。
他眉尖輕微一蹙, 慢慢將右手藏到了身后, 轉(zhuǎn)而抬起左臂,作勢要接過。
姜清窈見了他的動(dòng)作,心中起疑,定睛看過去。然而他的衣袖垂下, 牢牢遮蔽住手腕,讓她根本無法看清。
“姜姑娘在找什么?”謝懷琤垂眸看她,問道。
“殿下的手怎么了?”姜清窈目視著他。
他淡淡笑了笑道:“無事。”說著又將左手向前遞了遞,欲去接書。
姜清窈卻沒有將書遞還給他,而是開口道:“殿下手腕處的傷還沒有痊愈嗎?”
謝懷琤神情一凝,下意識(shí)搖頭:“已經(jīng)痊愈了。”
“是嗎?”她一雙妙目盈盈望著他,“那方才殿下為何躲閃?”
謝懷琤對上她洞悉一切的目光, 只覺得喉頭滯澀,說不出話來。他倉促地低下頭,含糊道:“......我不曾躲閃。”
姜清窈心知他定是一番動(dòng)作牽動(dòng)了手腕的傷口才會(huì)露出如此神情。她想到那日,他與六皇子比試了不少招數(shù),尤其是六皇子出言不遜后,他那一拳使了極大的力道。想來正因如此,那傷才會(huì)反復(fù)發(fā)作,遲遲無法愈合吧。
她輕嘆一聲,正想把書遞給他,卻見嚴(yán)徹從謝懷琤身后走了過來,道:“懷琤,夫子喚你前去。”
謝懷琤回神,頷首道:“好。”說著,他便轉(zhuǎn)過身向著翠微堂里走去。他走了幾步,似乎想起什么,腳步微微一頓,卻終究沒有停下步子。
姜清窈只來得及喚他一聲“殿下”,便見少年已經(jīng)極迅疾地走遠(yuǎn)了。她看著手中的書,無奈一笑。看來,只能擇日再設(shè)法給他了。
只是這一別之后,她接連幾日都不曾遇到謝懷琤。
這一日散學(xué),姜清窈在翠微堂門前等了許久,卻始終沒有見到謝懷琤。
“姜妹妹,”三皇子自殿內(nèi)走出,“我瞧你徘徊許久,是有何事?”
三皇子在這皇宮中是個(gè)特別的存在。他不似太子那般尊貴而不易接近,也不似六皇子那般頑劣惹人不喜,更不似謝懷琤那般處境尷尬。因而,他與眾人關(guān)系都不錯(cuò)。加之六皇子素來醉心詩書,又好飲酒作詩,于朝堂之上更是無半分勢力,太子對他倒也親厚。
姜清窈便如實(shí)道:“前幾日我偶然從致遠(yuǎn)閣借走了一本五殿下心愛的書,便想著交給他。”她向著翠微堂里看了看,問道:“五殿下還在里頭嗎?”
三皇子皺了皺眉,道:“今日五弟說是身子不適,因而已經(jīng)早早離開了。”
“五殿下病了?”姜清窈怔住,可她分明記得前幾日見時(shí)他還好好的。
告別了三皇子,姜清窈猶豫片刻,打算先去藏書閣將書原樣歸還。去藏書閣正巧經(jīng)過宮中一段小路,自幾處亭臺(tái)花園之中中穿行而過,這個(gè)時(shí)辰少有人煙。她懷揣著書冊,剛走了幾步,卻忽然聽見不遠(yuǎn)處傳來一陣清脆的瓷器碎裂聲,伴隨著六皇子咄咄逼人的吼聲:“謝懷琤!”
姜清窈心中一驚,忙快走了幾步,隔著重重枝葉樹影,依稀看見兩人正面對面站著。背對著自己的正是六皇子,他正雙手叉腰,怒氣沖沖地沖著眼前人喊道:“你可知,這是母妃吩咐了人要送給父皇的養(yǎng)生湯飲,用了多少名貴的藥材,熬了許久才得了這么一盅?可你竟這樣橫沖直撞,不但打翻了湯飲,還污了母妃的衣裙,你讓母妃如何見駕?”
她定睛一看,謝懷琤腳邊散落著一堆碎瓷片,還有淺褐色的湯汁在地上蜿蜒流淌,冒著騰騰熱氣。少年默不作聲,只面無表情半垂著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