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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用手帕點了點唇角,笑道:“每年冬至日前后,陛下都會親自領著宮中眾人前去京郊云潭寺祈福,以求來年我朝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今年也不例外。正好此次祈福,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員及家眷都可隨行,陛下的意思便是借此機會讓衍兒對她們的脾性、舉止有些了解。說不定,他能碰上中意的姑娘。”
“那日云潭寺會安排眾僧人誦經祈福,還可前去拈香搖簽,”皇后微微笑了笑,“許多年輕姑娘們喜好請僧人解簽,或許能算出往后命格和姻緣。聽聞寺廟中有一位秉燭大師最擅此道,解簽或是算出的命格多有應驗。”
那兩個字落入耳中,姜清窈的身子禁不住輕微一顫。
第12章 冬祈 “是五殿下。”
皇后沒留神姜清窈細微的舉動,又道:“不單單是姑娘們,連衍兒對此也有些信服。這一點,他倒是像極了陛下。”不知想起了什么,她緩緩嘆了口氣:“想當年,秋妃也是受了命格之說的連累,才會落得那般下場。”
“......秋妃娘娘?”姜清窈愣了愣。
她覺得心跳得有些快。無論如何,秋妃當年落得那樣的結局,一定有什么不同尋常的內情。
“多年過去了,或許宮中已經沒有多少人還記得她了,”皇后陷入了感傷的情緒,“可本宮還記得她的模樣。那些年,秋妃寵冠后宮,即便是如今的貴妃也不及秋妃當年的盛寵。可她從未恃寵生嬌,更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逾越。不論是在陛下還是本宮面前,總是溫柔和順,謹守規矩。”
姜清窈被這話勾起回憶,輕聲道:“其實,秋娘娘是個很好的人。”她說完,小心地看了眼皇后,問道:“姑母,秋妃娘娘究竟是因為何事才會......那般?”
皇后的面容變得嚴肅:“當年,若不是那幾句因秋妃生辰八字而起的判詞,她又怎會凄涼而亡。”
姜清窈深吸一口氣,忍不住道:“可人的命數,豈是幾句話能夠道盡的?”
“窈窈!”大概是她表現出來的驚愕和抵觸太過明顯,皇后不得不加重語氣喚了她的名字,“本宮知道你不信,本宮亦不信,可陛下對之深信不疑,他不會容許任何人忤逆他的意思,你明白嗎?”
“只要你在這宮中一日,便不可輕易將自己的喜好和態度流露出來,否則傳入陛下耳中,便會為你自己招來禍端。”皇后厲聲道。
“再者,當年秋妃之禍,發于此,卻不止于此,”皇后緩和了語氣,“命格之事后,陛下并非完全冷落了秋妃,否則也不會在她重病之時親去探望。秋妃彌留之際發生的那樁事,才是陛下徹底震怒的緣由。可究竟是什么事,只有陛下自己知道。本宮即便身為中宮之主,對這其中的秘辛卻也不得而知。”
姜清窈有些不寒而栗,心底仿若浸了千年玄冰一般,冷得發顫。那個高高在上的帝王,一念之間便能夠讓他的妃嬪落得如此下場,毫不念及往日情分。
她低垂著頭,想起自己記憶里的秋妃,一時間有些鼻酸。
“窈窈,”皇后嘆道,“從前秋妃對你視若己出,我知道你心中感念她。那時,本宮常忙于處理宮中事務,無法時時刻刻陪著你,那時秋妃常常領著你和五殿下一道在宮中漫步游玩。她性子柔,又有耐心,其他皇子公主也很喜歡她。”
“正因如此,你才不能再在此事上有所踟躕,否則便會犯了陛下的忌諱。”皇后見她神思黯淡,忍不住撫了撫她的肩頭,“窈窈,你心軟又念舊,可這一點有些時候并不是好事。”
姜清窈低低地嗯了一聲:“姑母,我明白了。”
可被撕扯開來的舊日記憶,徹底印在了她腦海中,無法忘懷。她想得越多,越無法對往事無動于衷。
可她又能怎樣呢。姜清窈望向窗外,一眼看見散學歸來的謝瑤音正步伐輕快地繞過影壁,向內殿走來。她收斂思緒,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那些讓人神傷的往事,轉而露出淺淡的笑容。
“母后,窈窈,我回來了。”謝瑤音解下外衣遞給宮女,幾步跨了過來,挨著姜清窈坐下,滿面好奇道:“你們在說什么呢?”
皇后笑了笑道:“在說幾日后出宮祈福的事。”
謝瑤音聞言眉眼飛揚,笑道:“整日悶在宮里,可算是能出門了。云潭寺春夏之時翠意蔥蘢,林壑尤美。如今冬日雖無甚美景,但也頗有幾分景致。”
她說起出宮之事便顯得很是期盼,眉梢眼角皆是笑意。姜清窈抿嘴一笑:“待來年春日,我也想去看一看。”
“可惜窈窈傷勢未愈,無法出遠門。若是母后與我都走了,豈不是留她獨自一人在宮中,”謝瑤音看著她,“窈窈,你若覺得孤單,不如我留下來陪你吧。”
姜清窈知道她對此次出宮的機會盼了很久,自然不會答應:“你們來去不過一日,很快便會回來。阿瑤,你不必顧念我。”
“何況,還有微云陪我說話解悶呢,我不會覺得無趣的。”姜清窈看著她,柔聲道。
皇后亦道:“待窈窈傷好了,何愁沒有再出宮的時候?此次是冬祈,待冰消雪融之時還有春祈,那時云潭寺的風光會更好。”
“母后,聽說此次祈福祭祀,還有為皇長兄相看太子妃的意思?”
皇后掌不住笑了:“你這孩子,消息倒是靈通。若是大張旗鼓地辦什么宮宴,反而顯得太過張揚,不如先借此次祈福見一見。若是衍兒果真遇上了極出挑的女孩兒家,那便順理成章;若是沒有,倒也無妨,總歸只是一次尋常的皇家祈福,并不會耽擱什么。”
謝瑤音雙手托腮:“不知兄長喜歡什么樣的女子呢?”
話音剛落,一聲輕笑響起。內殿的簾子被人掀開,太子緩步走進。
他一身錦袍,豐神俊朗,面帶笑意。姜清窈正欲起身,被他抬手止住:“表妹有傷在身,不必多禮了。”
皇后莞爾:“阿瑤,你瞧見了吧?果然背后不能說人,正被你皇兄捉了現行。”
太子和謝瑤音同時笑了,殿內一派其樂融融。
這日晚膳后,皇后又留太子說了會話,再度商議了一番幾日后的祈福事宜。
“請母后放心,一應出行事宜兒臣都已經多番確認過,沿途都有禁軍護衛開道,云潭寺也會預先安排人把守著,不會讓閑雜人等隨意出入,以免驚擾了父皇和母后。”太子恭謹道。
“你辦事,本宮一向放心,”皇后說了幾句話,嗓音略有些沙啞,便輕微咳嗽了幾聲,便見太子很快起身奉了茶水,關切道:“母后用盞茶,潤潤喉嚨,莫要太勞累了。”
皇后抿了口茶水,看著太子的模樣,微微笑道:“衍兒,你父皇提到的那些貴女,你可有中意的?”
太子神色一頓,依舊是慣常的平淡模樣:“請母后恕罪,兒臣與她們素未蒙面,并不相識,又何來中意一說?”
皇后失笑:“罷了,待來日宮外祈福再說吧。”
*
姜清窈的傷勢漸漸好轉,雖不能出遠門,但勉力行到螢雪殿卻還是可以的。太醫也囑咐,不可整日坐在原處不動,而應當適當走動。
這幾日雪停了,去螢雪殿的路也早早被宮人們清掃得一干二凈。姜清窈坐在輪椅之上,
微云在身后推著她,謝瑤音則跟在身側與她說著話。
“窈窈,你今日便能夠見到傅家姑娘了。”謝瑤音道。
姜清窈回憶了一下:“是文國公的女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