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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嬤嬤臉色也為難,畢竟誰也沒想到好端端的竟會出了這茬!眼下宮苑還在清查,皇貴妃概是小產后身體虛弱,也未召王嬤嬤去問話。王嬤嬤只盼著這事可千萬別跟三殿下有關,否則她老婆子日日待在瓊安院卻看不出一點端倪給皇貴妃提前報信,那是天大的罪過啊!
宋知意曉得王嬤嬤雖愛在瓊安院四處晃悠,跟冬青和梅香打聽事情,可唯獨討厭她收養的流浪貓,王嬤嬤嫌臟,放貓的那間小屋子更是從未踏足,昨夜也跟梅香確認過了,莫名其妙出現在她們院子的猞猁,王嬤嬤不知道。
她不動聲色地看著王嬤嬤皺巴巴的一張老臉,再長嘆一聲,突然氣憤罵道:“說來說去,都怪四殿下!他在外頭頂著咱們殿下的名義廣納群才,為己所用,自個兒攀上了皇貴妃的高枝兒,也不跟咱們殿下說,他人前人后兩幅面孔,是一心往上爬,說不準昨夜就是他謀害皇貴妃沒了孩子,又栽贓嫻妃,再叫皇上也對咱們起了疑,他簡直是一箭三雕啊!”
“不,不能吧?”王嬤嬤面露震驚,忙拽知意到僻靜的亭子里來,小聲提醒,“老奴曉得您和四殿下不對付,可這話也不好在外頭說啊!”
宋知意這才作驚慌表情,四處看看,低了聲音無助地道:“嬤嬤,我急得方寸大亂了。”
王嬤嬤搖頭嘆了聲,拍拍知意的手,寬慰:“皇上英明,一定會查明真相的。昨夜既沒有降罪于您和三殿下,想來今日過后也會沒事的。”
宋知意稍稍安心,與王嬤嬤回了瓊安院。
王嬤嬤這整日做事卻是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了夜晚,屋子外傳來熟悉的哨聲,她匆匆穿衣出門,暗巷里果然等著個宮婢:“皇貴妃叫你過去。”
……
永安院內,皇貴妃褪下華麗珠簪與精致妝容,臉色蒼白地躺臥在床榻上,一雙丹鳳眼哭得紅腫,心腹秦嬤嬤端著碗紅棗枸杞參湯坐在床邊,一連聲地勸慰。
“孩子沒了,還會有的,您可千萬要保住身子!”
皇貴妃撫著小腹,又是一行清淚淌下來:“我就想要個自己的兒子,怎就那么難?我要他們通通給我未出世的孩兒賠命!”
王嬤嬤跟隨宮婢進來,正聽到這話,心里開始發慌,惴惴不安上前行禮問安。
皇貴妃搭著秦嬤嬤的手勉強撐起身子,遞給秦嬤嬤一個眼神。
秦嬤嬤放下參湯,將軟枕墊在皇貴妃腰后,又掩好被角,走下來瞇著眼睛犀利打量王嬤嬤一眼,厲聲質問道:“好你個辦事不忠的王嬤嬤,是不是早被瓊安院那邊收買了?你別忘了,你兒子的命還攥在娘娘手里呢!”
王嬤嬤暗道不好,“撲通”一聲跪下來,“娘娘明察!老奴對您始終是沒有二心的啊!昨夜是嫻妃——”
“你打量本宮是糊涂的嗎?”
皇貴妃眉心蹙緊。她昨夜醒來便聽皇帝這么說了,可她不信,嫻妃平素待她多有敬畏奉承,也從無什么仇怨糾葛,且嫻妃家世低微,是絕無封后的可能,能生下皇子封妃已是祖墳冒了青煙,又怎會放著如今安穩的好日子不過,忽然生出熊心豹子膽來謀害她腹中胎兒?
這滿宮里,最恨透了她的,只有趙珩。
他自己沒多少活頭了,自然想拉她這個眼中釘肉中刺陪葬。
王嬤嬤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可也只能說:“老奴日日盯著三殿下和三皇子妃,實在沒有發現一點異常啊!”
皇貴妃冷笑道:“好,既然你發現不了,必是眼瞎了。秦嬤嬤,著人拖下去,挖了她的眼睛。”
王嬤嬤驚恐抬起頭,一旁已有兩個內侍上前來要架住她胳膊,她極度慌亂下,莫名想起今兒三皇子妃那一番荒謬的氣憤言辭來,尖聲道:“是四殿下!”
皇貴妃表情奇怪地瞧王嬤嬤一眼,仿佛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阿景那個莽莽撞撞藏不住事的,你怕是眼睛還沒挖,便已瞎了!”
王嬤嬤連忙搖頭,跪著爬到皇貴妃床邊磕頭道:“老奴沒瞎,您細想想,三殿下昨夜被皇上一巴掌打得吐血,今兒連床也起不來,六殿下一向得皇上寵愛,如今嫻妃禍事上身,任他跪在天香閣一夜,皇上也是沒見,您這邊又剛失了孩子,傷心欲絕,可您是馬上要封后的!屆時四殿下怎么也算得嫡子,如今局面,當屬對他最有利啊!”
皇貴妃臉色一變,秦嬤嬤見狀忙攔下那兩個內侍,與皇貴妃對了個眼神。
屋內霎時陷入一種不尋常的寂靜。
王嬤嬤冷汗涔涔,估摸著這回說對了,能保住眼睛,也能保住兒子了,忙又補充道:“老奴不敢胡言,光是三殿下被打發到宮苑這半年,四殿下才來了不超過三次,光這兩三次,還總要針對三皇子妃,二人一吵起來,三殿下不勝其煩,精力不濟,他便又裝作不得已的樣子走了。”
皇貴妃攥緊手心,狠狠砸在錦被上,半響后寒聲道:“你回去,繼續盯著!”
“是是是!”王嬤嬤如蒙大赦,忙不迭退出去。
秦嬤嬤坐回皇貴妃身邊,若有所思道:“這番話不無道理,今春科舉一事,皇上還夸贊四殿下做得不錯,只是性子不夠沉穩,還要歷練。退一步說,若四殿下當真性情莽撞直率,那皇上要把他記入您的名下,他豈能一聲不吭的謝恩?”
皇貴妃神情微妙地沉默了。
堂姐死后,饒是趙珩再沉穩的性子,卻也屢次沖撞埋怨皇帝,直到今時今日,對她亦沒有一個好臉色。
若眼神能殺人,她只怕早已千瘡百孔。
只因堂姐是他的骨血至親,失之心痛難忍。
而趙景,到底不是堂姐親生的,也不是她親生的,那十七八歲的青澀皮囊下,只怕是顆騙過所有人的蛇蝎心腸。
皇貴妃收了思緒,派人去叫趙景來。
趙景來得很快,清俊面龐略有擔憂,朝皇貴妃行禮過后,畏畏縮縮地開口:“母妃,昨夜當真不是三哥,還請您千萬不要誤會他。”
皇貴妃覺得諷刺,她都不曾開口,這孩子倒是求情求得快,是生怕她懷疑不到趙珩頭上嗎?她嘆氣道:“本宮的孩子沒了,今后可只有你一個依傍,你得爭氣些,莫要作這畏首畏尾的模樣,叫你父皇瞧了,不痛快。”
趙景立馬挺直背脊來,一雙清澈無辜的眼睛閃爍著討好的順從。
皇貴妃滿意地笑了笑,待趙景離去后,仇恨爬上心頭,一張臉徹底冷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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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后,果然如趙珩所料,宮苑搜查不出其他線索,猞猁這個黑鍋,終究還是嫻妃先背下了。
皇帝將嫻妃貶為了末流的宮婢,幽禁在西南角的廢棄院子思過,每日抄上百遍金剛經,給逝去的孩子祈福。
真兇雖未原形畢露,好在瓊安院這邊無事發生,皇帝一行人回宮那日,反而送來了不少好藥材。
落眉很是不甘心:“早知道咱們院子那個猞猁奴婢就先留著,丟去四殿下院子好了。皇貴妃身子虧空,只怕忙著回宮休養,一時半會騰不出手來追查。”
宋知意卻不這樣認為,“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冒了險,就有失敗的可能,如今他們哪里還能承受得起。
下午,內侍把先前抓去盤查的流浪貓又給送回了瓊安院,一個個可憐得不行,一放出籠子就往知意懷里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