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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他有幾分當兒子的恭敬禮數,皇帝好心情地揮揮手,“去吧。”
宋知意便也行禮告退,再請皇帝放寬心,她會照顧好殿下的。
待出了馬球場,趙珩回眸看了眼宋知意,見她笑嘻嘻的,沒好氣說:“你倒是會哄人開心。”
原來不只是夸他,如今夸起那個老東西來一套又一套的。他心里莫名不痛快。
宋知意一臉無辜地解釋道:“我娘親說了,什么場合說什么話,再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總之不必當真。”
“哦?”趙珩便問,“那你對我說的,是人話還是鬼話?”
宋知意故意擰起眉頭來好好思忖一番,殊不知只是片刻功夫,趙珩那臉色就陰沉下來,她忍不住哈哈大笑道:“當然是發自內心無比真誠的人話啦!”
“哼。”趙珩回過身,嘴角也不自覺向上揚起一抹弧度。
這抹弧度卻在眼前多出兩道人影時悄然壓下。
是魏慕甯與婢女追了上來。
魏慕甯儀態端莊地朝趙珩行了一禮,而后接過婢女手里抱著的古琴,熟稔的語氣溫聲說:“殿下,我見這把琴是明珠最喜愛的獨幽,只怕是底下人辦事不仔細,給拿錯了,特來還給你。”
宋知意頓時笑了,本來她還在為沒有贏回琴而失落,沒想到魏國公嫡女也是重情義的,她歡喜上前,剛要道謝收下,手腕卻被一股冰涼力道握住。
宋知意不明所以地看向趙珩。
趙珩微微蹙眉,把她拉了回來,也沒有多瞧一眼魏慕甯,冷淡道:“多謝魏小姐一番好心,既是你贏得的,便自己留下吧。明珠若能平安回來,不缺這把被拿來當頭彩的破琴。”
魏慕甯臉色不禁僵住,手指無聲地摳緊琴身,到底也是見過世面的大家嫡女,片刻后就端起笑來,“殿下,你是不滿我今日贏了三皇子妃嗎?還是記恨當日我病重,不能侍奉你身側照顧?”
趙珩覺著有意思,慢悠悠地笑了,笑意不達眼底,問她:“怎么,你如今好利索了,就想來做妾服侍我與正妃了?”
做妾?!
魏慕甯的臉色再也抑制不住地泛起白,指腹壓在琴弦上,因用力過度,被劃出一條血痕。
連她身后的婢女都覺得太過分太難堪,忙小心護著自己主子。
趙珩冷嗤一聲,沒什么耐心地自己滑動輪椅走了。
宋知意還想說些什么,見狀只好跟上去,幫他推輪椅,為難道:“你干嘛呀?人家一片好心,你說話跟刀子似的扎心。咱們留下琴多好,雖然你妹妹還可以有很多把新琴,可這把是帶著念想和回憶的。”
趙珩心里堵了口悶氣,幽怨地瞪一眼宋知意。
這個沒心沒肺的笨女人,到底能不能看出魏國公嫡女是在向她示威挑釁?若真心送琴,早在球場上便會輸給她了,可她倒好,還傻乎乎地要謝別人!
宋知意看魏國公嫡女還沒走,心有不甘,軟聲再勸:“咱們回去收下來嘛?”
“不準!”趙珩冷聲切斷她那念頭,郁郁地想,她滿腦子的琴,只怕根本不在乎送來的是誰吧?
她其實也不在乎他和魏國公嫡女曾有婚約的關系,不若換作旁人,早要酸溜溜地鬧了。
說到底,她對他根本就沒有男女之間的情動喜歡。
那她主動親他,到底是出于一種什么情感?難道不喜歡一個男子,也能心無芥蒂地做這樣親密的事嗎?
“好好好,不去就不去,我聽你的還不成?你就別生氣了。”
趙珩煩悶不已,聽到宋知意溫軟帶著些哄的意味的話語,又無可奈何,不知不覺間他早已屈服于這種溫柔,當真生不起她的氣。
……
魏慕甯站在原地,看著二人親昵說話的身影漸行漸遠,恍然間已出了神。
印象中,趙珩是心懷家國天下、高高在上的太子,性情雖溫潤如玉,可也端方清冷,除了政務,從不耽于兒女情長,以往哪怕是定下婚約后每年送給她的生辰禮,都是慶嬤嬤給挑選來的。
沒想到瘋病一場,竟還有對女子這么維護上心的一面。
難道她魏國公嫡女,還比不上一個嶺南來的鄉野之女?
婢女寬慰道:“三殿下真是脾氣古怪,說話越來越難聽,難怪屢次惹怒圣上,他都殘疾了,您愿意把琴還給他,他應該榮幸感謝才是。”
魏慕甯適才放下琴,用帕子捂住指腹的血痕,驕傲地挺直背脊。
沒錯,趙珩殘疾了,被廢了,只能靠言語羞辱她來挽回一點自尊和體面,所以也只能配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小戶之女,也只有這樣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庸俗女子才肯對趙珩好。
而她,是家族傾盡心血培養出來的高門貴女,要嫁,只能嫁下一任儲君,最終榮登皇后寶座,成為這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名留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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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時分,這場盛大的馬球會迎來了落幕。眼看時候不早,趕回皇城只怕舟車勞頓,皇帝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回了宮苑,預備休整一日再回宮。
晚上皇帝在聽夏堂設宴,概因今日見了三兒子,言語間還算和睦,便著人來瓊安院傳了話,請趙珩和知意一并赴宴。
宋知意看趙珩自從馬球場回來便有些抑郁寡歡,以為他不會去,正要吩咐慶嬤嬤準備晚膳,沒想到他病怏怏地道了句:“去瞧瞧。”
二人到了聽夏堂,此次前來的妃嬪皇子公主們已到齊了。如今趙珩不再是太子,他的席位也依照長幼尊卑次序往后挪了幾個位子,和四皇子趙景挨著。
宋知意與趙珩入席后,才見皇帝與皇貴妃攜手而來,又隨著眾人起身請安見禮。唯獨趙珩坐著,一雙狹長的鳳眸冷冰冰地掃過皇貴妃。
皇貴妃似有所覺,從上往下看了眼,時隔大半年,她瞧著趙珩清瘦病弱的模樣,倒有些恍惚,關切問候道:“珩兒也來了,如今身子可還好嗎?”
趙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垂眸倒茶水,沒搭話。
眼瞧著氣氛有些僵硬,宋知意笑著打圓場:“多謝娘娘關懷,殿下這身子總是得靠湯藥養著,談不上好不好,今日能起來身,才過來與大家熱鬧熱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