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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眉恭敬垂頭請罪道:“他們小聲密談,奴婢并未聽清,然形跡可疑,若是親戚大可不必如此。奴婢也并無忤逆您的心思,只想著先查探清楚再向您稟報。請您準(zhǔn)奴婢再進王嬤嬤屋內(nèi)搜查一番,若無異樣,奴婢甘愿受罰,并向王嬤嬤賠罪。”
王嬤嬤哪里肯,當(dāng)即為自己辯解道:“今日皇子妃身體不適,又才與殿下鬧了不快,老奴是怕吵到皇子妃。若叫你進屋搜查,老奴即便清白,幾十年的體面何在,往后還如何有威望吩咐底下人為皇子妃做事?”
眼看倆人一個不讓一個,宋知意思忖片刻,便說:“這樣吧,既然嬤嬤身正不怕影子斜,落眉你也堅持己見,便由冬青與梅香代我去嬤嬤屋里看看,等她們出來,自然見分曉。”
“不成!”
“不成!”
落眉與王嬤嬤竟異口同聲。
宋知意無奈地坐了下來。
落眉質(zhì)疑道:“冬青和梅香并無經(jīng)驗,哪里能搜查出被嚴(yán)嚴(yán)實實藏好的東西?”
王嬤嬤冷笑,再也忍不住諷刺出聲:“你倒是有經(jīng)驗,只因你是被殿下派來監(jiān)視皇子妃一言一行的暗衛(wèi)!你搜查完不定是跟皇子妃稟報,還是去聽松閣呢!”
宋知意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皺眉用種奇怪的目光打量落眉。
落眉張了張口,卻有片刻說不出話來。
事到如今,宋知意哪里還看不出來,這倆竟沒一個是清白的。她心累不已,滿眼失望地看著落眉說:“你會武功,有本事,待在我這實在埋沒,干脆回聽松閣保護你的主子,我有什么好監(jiān)視的呢?”
落眉想起這些日子“監(jiān)視”的結(jié)果,其實皇子妃一心為殿下考量,根本沒有什么壞心思,對她也很是體貼,不禁慚愧垂下頭。
王嬤嬤頓時得意了,挺直腰板迫不及待地把落眉趕出去,再回來殷切地對知意端茶倒水,討好道:“您真是英明,要是留下這個奸細日后還說不得要鬧出什么亂子來。”
宋知意卻推開王嬤嬤遞來的茶,臉色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嬤嬤也別忙了,既然你的家人怕你在這跟我受苦,我便書信一封向皇貴妃稟明,派你回宮里當(dāng)差去。如今身在宮苑,既不需給娘娘們請安,也不需應(yīng)酬,我身邊用不了這么多能人。”
王嬤嬤臉一白,還欲再說什么,只見宋知意冷下的眼神逼人地審視過來。
宋知意是脾氣好,可在家里也沒少看娘親怎么管著后院幾十號奴仆。今夜心情不佳,又逢小日子腹痛,偏偏還出這種烏龍事情,她心里郁悶得很,這廂處置完,也不再理會王嬤嬤,疲倦地回了屋子。
躺上床,她耳邊再響起方才冬青說的那番話。
——以后這日子可怎么熬?
屋里屋外沒一個省心的。
屋里這個王嬤嬤也就罷了,屋外那個……
她原本以為趙珩只是因為生病了,所以喜怒無常,脾氣不好。
畢竟圣旨不可違,既來之,則安之,況且宮里有月銀發(fā),衣食住行樣樣都好,娘娘們的賞賜又貴重,她看著趙珩那張俊美無雙的臉,也覺賞心悅目,盡心照料便是。
又怎知,朝夕相處下來,趙珩也就那張臉好看點。其實骨子里惡劣得很。
她處處真心真意,得到的卻還是他的猜忌和懷疑,當(dāng)日她在晉小公爺與靖陽侯處受了欺負,他不光為她討公道,還特意派落眉來保護她,她心里好高興,原來也不過是別有用心。仔細回想,他一早就猜疑防著她了吧,可其實她并沒有做任何反常可疑的事。
就與今日一般,衛(wèi)大哥來拜訪他,又關(guān)她什么事呢?她為了避嫌也快快地離開了呀,也跟他說了,那都是從前的事了。
可他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只字不提他那高高在上的未婚妻也就罷了,還丟掉她的小像,還不顧她意愿強吻她!
她嘴唇現(xiàn)在都還痛得很!連熱乎乎的羹湯也吃不了!
宋知意捂著陣痛的肚子蜷縮在被窩里,想起爹爹和娘親,想起兄長們,想起曾經(jīng)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可惜再也回不去,她心酸得直想掉眼淚。
但又很快揉揉眼睛,不哭。
想她大好青春年華,何必整日磋磨在一個陰晴不定的瘋子身上,又何必為一些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徹夜傷心難過。
反正現(xiàn)在皇帝也想不起這個兒子來,底下人辦事跟著敷衍,她那八百兩月銀早沒有了,更別提什么賞賜。
若趙珩最后還是死了,可是要馬上被打發(fā)去守皇陵的。
睡意襲來,宋知意抱著暖融融的被子,情不自禁闔了眼。
最后想,往后的日子不如及時享樂來得暢快。
她,不干了!
第37章 原來她根本就沒把他放在心上……
時已深夜,墨色粘稠。
整個聽松閣一片死寂。
自落眉回來向趙珩稟報身份意外敗露被皇子妃趕走一事后,趙珩便坐在案前,臉色陰沉,一言不發(fā)。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沒人敢進來惹他的不痛快。屋子冷冷清清,再不復(fù)往昔的生動熱鬧。
他就這么寂靜地坐了徹夜,直到晨光熹微,旭日東升,慶嬤嬤才端了碗冰糖枸杞秈米羹進來,和聲勸道:“殿下,您自昨日晌午就沒用膳,即便身體康健的人也熬不起,何況您體弱病重……”
“怎么,如今連你也盼著我死嗎?”
趙珩漠然回眸,冷幽幽地瞥了眼慶嬤嬤,聲音沙啞,語氣卻是逼人的凌厲。
慶嬤嬤滿臉冤枉,連忙呸呸兩聲:“什么死不死的,不吉利。您還要好起來重新奪回大權(quán)呢!”
趙珩垂眸盯著自己麻木的雙腿,半響,自嘲地笑了笑。
慶嬤嬤瞧他這孤寂冷傲的模樣,也著實心疼,畢竟是她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那么光風(fēng)霽月萬人敬仰的太子殿下啊,如今卻淪落這般凄慘,明明前陣子,眼看要好起來了的,誰知昨兒這一鬧,又回到最初了。
自從先皇后離世,坤寧宮的老人四散離去,旁人不敢對趙珩說的話,只有慶嬤嬤這個老奴敢進言一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