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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綺亭無力地任由手機從手中滑落,沒有試圖向任何人撥打電話去留住周憫。
這段時間,周憫一直生活在周綺亭的監視之下,而周綺亭這二十五年來又何嘗不是生活在媽媽的掌控之下。
身邊的那些保鏢,既是媽媽對她的保護,也是媽媽對她的監視。
她從很早前就明白了,她作為周羲和的女兒所擁有的自由和權力,從來都只是有限范圍內的自由和權力,而這個范圍只能由周羲和界定。
可她人賦予的自由,又怎么能稱得上是自由。
周綺亭從未能踏出過這個周羲和為她精心打造的囚籠。
而那些以愛為由的欺騙,是周羲和加固這個囚籠的鎖鏈。
自己最初究竟是為什么會相信媽媽所說的周憫居心叵測的話呢?
得知真相的震驚以及無法留下周憫的無力感讓周綺亭頭痛欲裂,心口發悶。
她按下一點車窗,呼呼的冷風瞬間灌進車內,吹亂了她頰側的碎發,也把她通紅的眼眶吹得發澀。
周綺亭抓住側邊扶手,深深呼吸著這點新鮮空氣,緊閉著雙眼靠坐在座位上,想讓自己冷靜下來。
但在這巨大的沖擊下,那些她曾經不敢觸碰的傷痕被血淋淋地撕開——
????啷——
福利院的房間里,一陣動靜不小的吵鬧驚醒了周綺亭,她睡眼惺忪,借著從半敞的窗戶透進來的月色,看到了窗臺邊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板上多了一個物件。
懷著疑惑,她從床上坐起,走到那個物件前,將它拾起。
是一個鐵制糖果盒,她認得,是她送給周憫的那個。
和送出時的沉甸甸相比,這個鐵盒輕了許多,她下意識晃了晃,鐵盒意外地發出了細微的撞擊聲。
她打開蓋子,便看到團成團的小紙條躺在盒子里,上面還沾了些許糖霜。
周綺亭展開紙條,在月光下辨認上面寫著的歪歪扭扭的鉛筆字——
「明天同一時間,同一地點,我等你。」
后面發生的事情已經在噩夢中重演過無數次,只有這看似尋常的開端,被周綺亭刻意掩埋在時間里。
原來自己當初送給周憫的禮物是一盒水蜜桃味的糖果,原來都過去這么多年了,周憫一直還記得。
周綺亭原本平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緊攥成拳,指尖深深抵進了掌心。
其實當初,僅憑那個糖果盒以及那張語焉不詳的紙條,是無法讓周綺亭確信這是周憫留下的。
可誰都無法解釋,周憫一個十歲小孩,是如何找到綁匪在深山密林中的藏身之地,又是如何憑一己之力救出了周綺亭。
這件事情,調查署那么多調查員都做不到,連手眼通天的周氏集團也做不到。
周綺亭從小到大就很清楚,不是所有問題都會有答案,有的問題,需要她從線索中推演出答案。
在排除掉所有匪夷所思的可能后,那時周綺亭心里隱隱有了猜測——
周憫可能和綁匪有關系。
如果說那個女人收養了周憫的視頻是對她的猜測的佐證,那媽媽所說的話,則是直接為這個猜測蓋棺定論。
媽媽那時一定已經知曉大部分內情,只不過還是選擇欺騙她。
周憫在綁架周綺亭的那段時間里,曾經控訴過周綺亭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根本沒有信任過她。
句句瀝血,字字誅心。
周憫那時說得沒錯,只是周綺亭的自負讓她潛意識里不愿意承認自己當年可能存在的誤會。
而正是因為周綺亭,周憫后來才會被綁匪報復,落入那種絕望的境地。
她也終于明白,為什么那天電影結束后,周憫會說那個機器人被永遠留在了海灘上。
周憫也被永遠地留在了那段殘忍的歲月里,從未獲救,從未走出。
她在回憶中細數周憫身上未曾說明過來由的傷痕。
可傷痕迭著傷痕,又怎么數得清呢?
周綺亭又想起周憫給自己講過的那個“營救人質”的故事,原來她早就訴說過那段慘絕人寰的經歷,只是當時的自己沒能明白。
周憫又怎么能用那么輕描淡寫的語氣講出不怨呢?
這一切,全因周綺亭,也全怨周綺亭。
無法阻擋的淚水接連從眼角涌出,不知是因為冷風還是發冷的眼淚,讓周綺亭凍得忍不住全身發抖,她任由淚水劃過臉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