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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支著虛弱的身體,扶著輸液支架一步步挪到陽臺,感受正午的陽光照射在皮膚上的灼燙觸感,這一瞬她生出了一種自己居然還活著的真實感。
剛剛看向窗外的時候她就發現了,這里大概率不是周綺亭之前常住的那個地方,現在一看,證實了她的推測。
從陽臺往下看的距離估算,這個房間位于二樓,陽臺外面所見是一片生機盎然,綠樹成蔭,盛花的灌木或疏或密地叢植其間,看起來這是一處打理得井井有條的莊園。
遠處是青翠的山林,看不到公路更看不到車輛和行人,沒有任何能辨別位置的標識。
她簡單掃視了一圈樓下,就發現了幾個站在明處的保鏢,只怕暗處的、不能一眼看見的也不在少數。
不太容易摔死的高度,不太能輕易逃脫的環境。周憫收回低垂的視線,頗感遺憾。
倒也正常,周綺亭怎么會容忍自己再次脫離她的掌控范圍呢。
周憫悻悻轉身,蹣跚著回到了精致的囚籠中。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里,周綺亭就好像忽略了周憫的存在一般,一次都沒有再出現過。
周憫有幾次忍不住想開口向傭人詢問周綺亭的動向,但到最后都強行將沖動咽了回去。
她開始陷入自我懷疑。
那天的電話里,周綺亭說的那句“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你”是真的嗎?會不會連她自以為真實的那點恨意也是假的?
那時周綺亭明明已經找到了她,為什么不直接把她抓回去,偏偏要等她萬念俱灰準備開槍的時候才動手?
是為了看她笑話嗎?是真的覺得她怕死嗎?還是想讓她繼續體驗“不知死亡何時降臨的滋味”呢?
每當想到這些,周憫都會在房間里來回踱步,想以此轉移注意力,好讓煩悶的心口好受些。
后來,堵在心口的煩悶演變成難忍的苦楚,踱步的時間越來越長,到最后,她甚至用手狠狠地按著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以肉體的痛掩蓋內心的痛。
血液迅速從紗布下滲出,透過指縫,周憫長舒一口氣,漠然地看著沿指縫下淌的鮮血將手背的薔薇染得紅艷。
一如親手將所有疼痛交還給媽媽的那天。
可與以往的狂躁不同,她這次反而感受到了久違的寧靜。
這算什么,物極必反嗎。
還是說,其實陳恕說的都是真的,完美的面具之下,還掩藏著連她自己都不清楚的可怖一面?
這一切,以醫生不得不給她打上鎮靜劑告終。
失神的雙眼望向墻角的那個監控攝像頭,她忽然想明白了。
她這種以血腥為生、以疼痛為樂的人,她這個從來不配得到周綺亭信任的人,又怎么配被恨呢?
原來是這樣啊,答案真讓人難過。周憫蜷縮著身子,崩碎的思緒陷入渾噩,無意識的呢喃將內心最深處的妄想暴露無遺。
“周綺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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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周憫不再做任何出格的事情,好好地進食,按部就班地吃藥,除了依舊有睡眠障礙,身體一天天好轉。
只有監控下愈發空洞的眼神昭示著她逐漸枯涸的精神。
直到某天深夜,周憫睜開雙眼,腰背用力,快速從床上挺坐起,徑直沖向睡前特意沒有關好玻璃門的陽臺,手撐上圍欄,縱身一躍——
足底接觸草坪的瞬間,她順勢屈蹲,猛地側肩,借勢向前翻滾,以卸掉一部分沖擊力。
脛骨因從高空落地而微微發麻,但還在可以承受的范圍內,她沒有停頓,避開這個時間段安保巡邏的路線,立刻朝莊園的外圍奔去。
十幾分鐘后,在她快要跑到圍墻下時,發現她出逃后就迅速反應的安保提前抵達了那處圍墻的周邊,想要將她團團圍困。
但她還是先一步抵達了,她跨步單腳發力,向墻體上凸出的石柱跳起,足尖觸及柱體的瞬間猛地反蹬,借力躍得更高,雙手正好攀上圍墻頂部,指節穩穩地扣住粗糙平面的同時,手臂用力,順利翻過了圍墻。
她瞬間就看清了圍墻另一頭的景象,可已然來不及閃避。
趁她還沒落地,早已等候多時的安保驟然撲向她,將她死死摁在了地面上。
雙手被反剪在身后,單側肩胛被手用力抵住,掙扎過程中,她的側臉不可避免地擦到了粗糙的硬質地面,火辣辣的痛意霎時間漫起。
這時強光手電照過來,猝然的眩光讓她瞇起眼,一時間無法辨清現在的狀況。
鞋跟敲擊地面的清脆聲從容不迫地響起,由遠及近,一直來到周憫面前時,她才看清眼前的畫面。
入目是一雙黑色絨面短靴,察覺到她的視線,鞋尖輕輕抬起,踏在她沒被抵住的肩胛上,稍稍用力碾踩,帶著冷漠的字句隨之落入她的耳中。
“周憫,你是真的不知悔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