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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是晴夜。
郊外,獨棟別墅內。
富麗堂皇的會客廳,此時一片狼藉。
周憫處理著被劃傷的左臂,傷口不深,簡單消毒過后就草草包扎上,表面暫時裹上一層保鮮膜。
她拿出厚毛巾,仔細地擦拭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血跡,最后灑上雙氧水,以免留下生物信息。
待一切整理妥當后,周憫才看向客廳中央此刻正奮力掙扎的兩位出演者。
憤怒的神色演得真好。
比起干凈利落地結果目標,活捉就是有這點不好,容易狀況頻出。
周憫今天就是在這個過程中受了點小傷。
多機位安置好攝像頭后,周憫抹平馬甲的褶皺,披上黑色燕尾服,套好白色兔頭面具。
面具挖空的眼部露出底下周憫幽綠的雙眼。
在「缺心眼」提出的一眾諸如“淡粉”、“銀白”、“淺灰”等略顯古怪的顏色中,周憫選擇了相對能接受的綠色。
周憫幽幽的視線在兩人之間掃視,直到他們的恐懼積累到一定的程度,她才敬業地開始了今天的表演。
“王某,對被害人長期實施‘家庭’暴力,虐待致被害人死亡……”
其中的主演聞言,被膠帶粘住的嘴頓時發出一聲含糊的吼叫,滿臉不忿。
“由于被害人‘家屬’出具諒解書……判處七年有期徒刑。”
應該是“家屬”角色的出演者則涕泗橫流,大幅度地搖著頭,狀似無辜。
“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周憫兔頭歪了歪,盯著那個出離憤怒的主演,不恥下問,“你怎么一天牢都沒有坐?”
等了許久都沒有聽到合理解釋,周憫表示遺憾,看來沒辦法放過任何一位了。
周憫今天被允許戴上白色緞面手套,她右手拿槍抵著其中較年輕的“家屬”出演者的頭,給他松了綁,他頓時如一團爛肉般癱軟在地。
當他試圖揭開自己嘴上貼著的膠帶時,周憫惻惻地說:“別輕舉妄動,不然一槍崩了你。”
“你們兩個打一架,最后誰還站著,誰就能在我手底下活下來。”
周憫接著示意那團爛肉:“去給你親愛的父親松綁吧。”
他因恐懼急促呼吸著,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戰戰兢兢走到憤怒掙扎的主演面前,沒有按照周憫的話動作,反而做出了出人意料的舉動。
一拳,兩拳……鼻梁錯位,眉骨斷裂……
出演者出于自身理解而進行的演繹,周憫沒有理由叫停。
直到這位“家屬”出演者的拳頭,在那一位主演臉上找不到一塊好肉作為落點,正猶豫下一拳該砸向哪里時,周憫才制止了他。
用一針管鎮靜劑。
安置完這位倒頭就睡的出演者后,周憫松開看似被打到失去意識的主演的束縛,用黑色素面牛津鞋的鞋尖踢了踢他的頭:“別裝了。”
見裝死無用,主演竭力從地上挺起,撲向周憫。
「他靠暴力、僥幸,或靠命運,來支持自己至高無上的權力」
周憫念著臺詞,從容地矮身躲過他揮向她面門的一拳,同時橫腿掃向他的膝窩,他頓時失去平衡,仰面倒地。
「還有什么比這些更難戰勝的呢?」
周憫幽綠的眼眸透過面具俯視著在地上掙扎的主演,按照臺本發出嘲諷的嗤笑,被激怒的人試圖抓住她的腿。
「他的暴怒也罷,威力也罷,絕不能奪去我這份光榮」
周憫鞋跟跺向伸過來的手,如折枝般的斷裂聲響起,主演的痛呼發于喉嚨,止于膠帶。
「用暴力向我們的大敵挑起不可調解的持久戰爭」
時間差不多了,周憫左手揪住主演的領口,右手握拳,一拳接一拳地幫他冷靜下來,此前就從口鼻溢出的紅色液體,弄臟了周憫純白的手套。
「用武力征服那些不肯把理性當作法律的叛徒」
直到最后,周憫看著癱在地上的主演,探了下他的頸部脈搏,確認主演在十分敬業地飾演著尸體后,滿意地收手。
面對其中一個攝像頭,她右手橫放燕尾服門襟,左手置于身后,濺上斑斑血跡的兔頭面具隨動作低頭,優雅地謝幕,結束了周末的加班。
-
遠郊,穿著一身黑色常服的周憫孤魂野鬼般悄然沿著公路步行,她要連夜走到10公里外的鄰市郊區,搭乘最早的一班客車回到G市。
公路旁沒有路燈,不過好在今晚萬里無云,月亮慷慨地灑下光輝,讓周憫不至于栽進邊溝。
她照常將剛才的地址發送給固定的號碼,沒多久,周憫意外接到了這個號碼打來的電話。
“您好,我這邊是‘滌蕩’保潔公司,是這樣的,您要我們清理的地點還有一只活性生物……”
“噢噢,差點忘了,抱歉。”
周憫從以往的短信里翻出保潔公司的價目表,從里面找到“滅活”這一項服務,依照上面標注的金額轉了服務費過去。
周憫是個信守承諾的人。
這應該不算她動的手吧?
今晚的事情就像堤壩上的漏洞,周憫從中再次窺見了自己不敢直面的、如山洪般的陰暗。
一直走到天將白,周憫感覺心底滿溢的暴戾仍難以壓制。
周憫深呼吸,從包里掏出了鐵皮糖果盒,拿出一根煙叼在嘴里,正要點燃,想起了之前要戒煙的想法,煩躁地取下香煙,單手捏斷,拋進路旁的垃圾桶里。
右手摸上左臂的傷口,五指用力抓握,堪堪凝固的血液再次滲出,打濕了薄膜之下的繃帶。
“唔……”
于周憫而言,疼痛才是更好的鎮靜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