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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點黯然。
她第一次看到朱俊晟是在尚書府上,當時就被風度翩翩,俊美儒雅的朱俊晟給迷住了,何況后來又得知他是真正的攝政王。董靈婉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天子,而不是御道上那個不學無術的混蛋。
成天只知道與后妃作樂,從不治理國家。便是她吟出了這首詞,他又能聽得懂嗎?可惜朱俊晟已經離場了,她也只能念給座上那庸才皇帝聽了。
董靈婉深吸一口氣,緩緩走出來,看了看頭頂的圓月,眼中似乎露出一股哀愁,才念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
葉少澤聽了差點被酒嗆住,董靈婉居然抄蘇東坡的大作。氣勢還做得挺足,望一眼明月,似乎真是心中有感而發,愁腸百結。
董靈婉看到座上的帝王,心里又是一陣不喜。其實她是不想把這首詞念給葉少澤聽的,聽說帝王好有才之人,對有才之人如癡如狂,她才不得不使出了這個方法。
沒想到她剛念到一半,葉少澤就讓她停了下來。
董靈婉有點沒反應過來,再看周圍的人表情似乎都很沉溺其中,這的確是一首好詞啊!沒想到這宮女其貌不揚,竟然也有這般深厚的功底。
葉少澤卻瞇了眼睛笑著說:“朕看你所作的確是一首好詞,不如寫下來給諸位觀瞻一番吧,只是平白吟出來實在可惜了。”說罷就吩咐宮人端了筆墨出來。
董靈婉一聽臉色就變了,她能背得這首詩,但是怎么寫得出來!
看到筆墨都端上來了,她只能咬咬牙拿起筆開始寫。那一首狗爬字連自己都看不下去,等宮人把那張紙舉起來,只見是滿篇的錯別字,字跡其丑無比,粗陋不堪。
眾人疑惑的目光都看向董靈婉,董靈婉的臉簡直如火燒般。她一個現代人,怎么會寫毛筆字!
葉少澤冷笑,下了御座走到她面前。“董選侍口口聲聲說這詞是你所作,那朕倒想問問了,你連字都寫不端正,不學會走便能跑。當朕好糊弄了?”他的聲音徒然一厲,“你可知道欺君之罪的下場!”
董靈婉連忙跪在地上,被這雷霆之怒嚇得額頭冒出冷汗,仍然堅決說:“皇上……這詞的確是奴婢所作,不敢有虛言!”
欺君之罪,全家都跟著她一起倒霉,董靈婉自然不敢承認。
但是周圍的王公貴族都不是傻的,大家誰不是讀書寫字長大的,但看董靈婉這手字,就知道肯定不識得幾個字,能寫出這么好的詞要么是有槍手,要么就是她偷了人家的詞來用。
葉少澤眉眼之間有種淡淡的凌厲,望著跪著地上的董靈婉沒有說話。他拿起了擱在桌上的筆,天賦值的提升讓他的學習能力極強,何況他半個月接連批閱奏折,字已經非常好了。
他落筆紙上,力透紙背。待寫成之時讓宮人拿起,放到董靈婉面前。紙上是一首七言絕句。
月殘風刀大漠煙,邊山卸甲鐵衣寒。
鐵蹄錚錚三千里,何處故土忠骨安。
那字游龍走鳳,遒勁有力!寫出來更似乎帶著邊關的凜冽寒風。一股蒼涼而悲壯的情緒從中散發出來。茫茫邊關,忠骨埋于黃沙之中,無人收斂,這該是多么悲涼的一種壯闊!而董靈婉的父親董尚書便是兵部尚書,最是感嘆戰場的殘忍無情,真的的董靈婉耳濡目染,不自覺的就被震懾住了。
董靈婉這才真正地抬起頭,看向面前站著的帝王。他俊美陰柔的臉上神情淡淡的,嘴角帶著一絲淡笑,風吹動他玄色蟠龍刺繡的龍袍。似乎非常的平靜,根本沒有把她放在眼里。而她也根本沒有看不起他的底氣,這個人的確是君王,是天下之主。
而她呢,不過是一個卑微的宮女而已,他連殺她的想法都沒有,因為她太過渺小了。
董靈婉臉色蒼白,再也說不出話來。
葉少澤喝了一杯酒,讓宮人把董靈婉帶下去了。而這天的宴席也到了尾聲。
葉少澤回到宮中之后夜已深,他疲憊地揉著眉心,讓宮女脫去了一身禮服,解了發冠。頓時一頭青絲如墨般傾瀉在他身后。錦衣衛指揮使悄然進入了葉少澤的宮殿:“皇上,卑職已經查到了那幾位大人的貪贓枉法的罪證,現呈給皇上過目。”錦衣衛指揮使遞給他一封信。
葉少澤接過之后打開,掃過這些信的內容。錦衣衛指揮使隨即又說:“卑職還有一事相稟……”
葉少澤的手指扣了扣書案,淡淡道:“你說便是。”
“卑職奉旨查蕭貴妃的父親蕭將軍,卻查到二皇子的生母似乎的確有穢亂宮闈之舉。當年與行宮一侍衛有首尾,卑職便又查了那侍衛的模樣,與二皇子……”錦衣衛指揮使自個兒都咽了咽口水,覺得脖子發涼。這種宮闈秘事胡亂說出口,他也有點忐忑,“有幾分相似。”
朱景越居然不是朱彥文親生的孩子?
葉少澤有點驚訝,他正打算培養這孩子做太子。若不是朱彥文親生的沒有皇室血統,卻算不得正統了。他嘆了口氣,讓錦衣衛指揮使先退下去了。
他看著指揮使呈給他的畫像,上面那個男子的確和朱景越有幾分相似。
宮人又進來稟報,說寧王派人給他送了一封信,必要皇上親啟才可。
葉少澤拿了那信一看,氣得說不出話來。
寧王那信上就寫了一句話:四十萬精兵易得,怕要皇上親自來換才可。
而寧王在他京城中的府邸上,也看到了他安插在宮中密探的回信:圣上賦詩一首,文采斐然,筆法灑脫,滿座驚嘩。
寧王細度這詩,臉上面無表情,心里卻一陣震動。
他幼時便是見慣了邊關鐵騎踐踏百姓,才有了從軍的念頭。如今看來還總是想到蒼涼大漠,馬革裹尸的情景,總覺得呼吸之間都是讓人窒息的熱浪,說不盡的蒼涼。
他慢慢握緊這軟薄的紙,似乎又聽到了震天的兵馬喧囂。
趙肅放下這頁,再讀另一頁時。探子寫道:錦衣衛指揮使半夜入圣上寢宮,與圣上密探許久。圣上未束發,燈火亮了許久。
趙肅看到這里心里很不舒服。這指揮使半夜去找他做什么!還是在寢宮里!
趙肅扔下信紙,冷笑道:“明日給我叫錦衣衛指揮使過來,說我有要事與他相商。”
第二天晚上,葉少澤看到指揮使,他已經是一副鼻青臉腫的樣子。葉少澤問他怎么變成這樣了,指揮使苦笑道:“寧王約卑職去比試武藝,卑職不敢不從,便成了這個樣子……”
趙肅對他的指揮使下什么手?他吃飽撐的不成!
葉少澤深吸了一口氣,讓指揮使退下好好養傷,隨后便要歇息了。宮人卻低聲道:“皇上,二皇子都在外面等您好些時辰了。您若是不見他,奴婢就讓他回去吧……”
宮中眾人皆知二皇子窘迫,因此都同情他些。今夜露寒夜冷,二皇子還在風中立了兩個時辰就為了能見到皇上,實在是個忠厚的好人,宮人也忍不住想幫一幫他。
朱景越竟然還在等他。
葉少澤想到他對自己的恭從,嘆了一口氣,若他早知道朱景越不是朱彥文所親生,恐怕也不會去幫他。如今剛給了他一點希望,卻要把這孩子打入泥淖,實在是太過殘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