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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處于憤怒中的云照了回神,隨他離去低聲問道:“酒樓?這個時候你還想著填飽肚子的事。”
陸無聲驀地一笑,沒有辯駁。
離開山莊后,入了山林中,云照才沒再壓著嗓子說話。擠著嗓子說太久,喉嚨都有些疼了。她抓著他的手快步走著,邊走邊問:“去酒樓吃午飯么?”
“我約了人?!?
“誰?”
陸無聲像是說著個平常人說道:“趙焱?!?
云照驚得踉蹌一步,差點摔倒。陸無聲忙撈住她:“冒失。”
“我分明是被你嚇的。”云照不解道,“我們剛從老虎爪子里逃出來,怎么又要回去?正面斗我們根本斗不過?!?
陸無聲笑道:“那我們不正面斗,約他的人是我,但和他見面的人,不是我?!?
“那是誰?”
“十七公主?!?
云照訝然:“你何時見過了十七公主?你讓他們見面……難道你已經將夜明珠的事告訴了她?她信么?”
陸無聲緩緩應聲:“她信,因為,她跟我們一起回來了?!?
云照再次驚訝,突然就明白了為什么“臨死”前陸無聲會叫十七公主過來,說了許多夜明珠的事,甚至還讓趙焱殺了她。
明白這件事后,云照止不住露了笑顏。
兩人離開山莊半個時辰后,山莊陸陸續續來人,從隱蔽的山路前來,搬著冰冰冷冷的兵器,由秦融領路,從隱蔽的山路而去。
不多久,山莊就變得空空蕩蕩,一件兵器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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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花酒家高有八層,登頂可以看見皇宮遠景。
趙焱并不常來這里,他沒有這個閑情來賞景吃飯。連事關生死的情況下都要來這閑情雅致的地方,果然是陸無聲那種文縐縐的讀書人才會做的事。
他面容俊朗,臉上素來掛著溫和神色,哪怕是此時上樓要見的是陸無聲云照,他的神態也是一如既往,連上下樓送菜端茶的小二,都覺得這是個溫潤的富貴公子,誰也想不到,他是那個可以為了達到目的而不擇手段的三皇子。
八樓有十二間房,如今剛到用午飯的時辰,人很多,哪怕是進了房間,兩邊隔壁也有嘈雜聲,并不安靜。
趙焱讓護衛守在外面,擇位而坐。等了一會,外面陸陸續續有人往來,就算是陸無聲和云照來了,他也不知道哪個是他們。
又過一會,門外映來個姑娘的影子,他瞧了一眼,知道是云照,便提了茶壺斟茶。門一打開,他就道:“茶已斟好,云姑娘……”他一頓,門前的確是站了個姑娘,可來者卻不是云照,而是……他的十七皇妹。
“皇兄?!笔吖髅嫔患?,滿眼驚怕,“為什么、為什么你會在這?”
趙焱也想問她怎么會在這,忽然意識到她神態不同往常,沉聲問道:“你在害怕?你怕我?你為什么怕我?”
十七公主驚叫一聲要逃,趙焱一個箭步將她捉住,用力扯入屋內,摔得十七公主眼前一黑,幾乎暈了過去。她顫聲哭求:“皇兄放過我,放過我,不要殺我,求你不要殺我?!?
趙焱緊緊捉住她的手腕,扣住她的命門,眼底仍是溫和笑意:“我的好皇妹你這是在說什么,皇兄怎么會殺你?!?
十七公主哭得氣絕,幾乎以他聽不見的聲音說道:“我也回來了?!彪S后哭得大聲,“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你要奪皇位,你要弒君,你還想殺了我滅口。”
趙焱皺眉,弒君?這些話她也敢在這大庭廣眾之下亂說,他何曾與她密謀過這件事,難道看他回來了,自己胡思亂想起來。這些話要是傳到父皇耳中,那死的人便是他了。
十七公主還在哭著,等瞧見他眼神不對,才漸漸止住哭聲:“你要害七哥哥,害陸將軍,害陸無聲,我都知道,是我不對,我不該回來,我應該遠走高飛,不再涉足京師,放過我吧,皇兄?!?
她說著便提裙要走:“我這就走,皇兄我這就走,我絕對不會告訴父皇的,你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站住?!壁w焱聲調莫名,“皇妹,你到底在說什么,皇兄一句也聽不懂。你若是不舒服,趕緊回宮去找御醫吧。不行,現在就回去,我去稟報父皇?!?
十七公主見他不氣不惱,微微發怔,此時他已松開她的手,還擁著她往外面走。她定住步子不愿走,卻被他暗中用力,幾乎是半推出門。
本來守在門口的護衛都已不見,趙焱喚了一聲,卻沒有侍衛前來。他溫聲說道:“皇兄送你回去。”
十七公主駭然,時而往隔壁兩間廂房看。趙焱余光輕瞥,沒有理會,暗暗鉗制著她下樓。
他一直將她“押”到一樓,才附耳低聲:“想逼得我再殺你一次么?隔壁房有誰在那?陸無聲?呵,他想借你的手來壓制我,但我的好皇妹,就算是他領人在隔壁廂房,我也不會說出半句不敬的話,想用這種手段來反擊我,未免太簡單了。”
十七公主轉身怒瞪他,氣得渾身哆嗦。她沒忘記他曾殺她的模樣,更沒有忘記他是為了什么而殺自己,她知道他的狠心,但也知道他心細如塵。
她半夜醒來,發現自己竟沒有死,脖子上更沒有劃痕,還以為是做夢。到了天明,突然有人要進宮見她,來者還是陸無聲。她心中驚恐,慌忙召見,隨即才知道夜明珠一事是真的,她沒有在做夢,她的三哥哥也的確是“剛剛”將她殺了。
她惱得要去尋趙焱報仇,但被陸無聲攔住了,并與她商量了這一計,讓她說那些話,誰想趙焱沉住了氣,還識破隔壁屋里有人聽著。
趙焱并不愚笨,他深知他這個妹妹的脾氣,她隨同自己一起歸來,怎會還有心思出宮,沒有立刻沖到他屋里痛罵撕了他,定是有人攔著。而攔她的人,只有陸無聲。
她再沒分寸,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說那些話,于她并沒有好處,她句句都在引誘自己,說出大逆不道的話。所以他心生警惕,隔壁房間定有朝廷的人,比如陸無聲,比如大臣,又比如父皇信任的太監宮人。
趙焱冷笑一聲,終于松開了她的手,又道:“我不殺你,但你若再敢和陸無聲算計我,你明日就會變成死人?!?
十七公主眼神咒恨,可對他又沒有辦法,眼睜睜看他上了馬車,揚長而去。她在原地瞪眼半晌,憤恨的雙眼漸漸……有了譏誚,漸漸變成無盡的嘲諷,又冷漠又薄情。
她款款往樓上走去,行至八樓,又回到了方才的房間。
隔壁兩間房已經不吵不鬧,沒有刻意營造出來掩飾的嘈雜聲,而剛才的房間里,也坐了兩個人。
自然是陸無聲和云照。
茶水已經斟好,就等著她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