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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已是寒冬，但宮廷飛花,雪未至,卻有梅花仿雪，落了滿地，漫天飄散。

“司姐姐，我覺得雪沒梅花好,下雪的時(shí)候冷極了,而且也沒梅花這樣香。”嬌俏的人捻了探到廊道的一枝梅，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歡顏漸展。

少女模樣?jì)汕蚊篮?司玲瓏愈發(fā)覺得那云照滿嘴胡話，等這賭約結(jié)束，她得好好教訓(xùn)教訓(xùn)多舌胡說的她,免得日后她又去敗壞她好友的名聲。

“但梅花在地,踩幾回就爛如泥水,臟得很,雪就不會了。”

十七公主聞言,并沒有松開手中梅枝,轉(zhuǎn)而笑道：“反正我極少走路,礙不著我。”

司玲瓏笑笑，又道：“對了，中午有人偷了我的錢袋，幸好有個(gè)姑娘仗義相助，那姑娘生得嬌媚，脾氣也極好，改日我?guī)湍阏J(rèn)識認(rèn)識。”

“好呀，司姐姐覺得不錯的人，定是個(gè)好姑娘。”十七公主又道，“可惜父皇只許我每月十五出宮一回，見的人還必須是你，身邊總守著十幾個(gè)護(hù)衛(wèi)，沒法自在一回。”

“圣上也是疼愛您。”司玲瓏又將話題拉回，繼續(xù)說道，“而且巧的是，跟她一起的男子，想必公主也聽過。”

“是誰？”

“陸無聲，去年的探花郎，陸將軍的兒子。”

十七公主笑意微頓：“原來是他……”她轉(zhuǎn)了轉(zhuǎn)眉眼，抬眼笑道，“他跟那姑娘是什么關(guān)系？”

“是和陸大人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姑娘。兩家素來有交情，他們自小就相識，據(jù)說等到明年開春，長輩們就會將兩人的婚事給辦了。”司玲瓏難得隱瞞好友演一回戲，緊握的手心都已滲出汗來，但看公主，心思似乎完全不在她身上。

司玲瓏心覺不妙，因?yàn)榇藭r(shí)此刻，十七公主的反應(yīng)也全在云照的意料之中，越是在她的意料之中，她的心就越是不安定：“我看陸無聲也很喜歡她，非她不娶的模樣，他還開玩笑道，就算是公主，也比不過他的意中人。”她笑笑，“倒是個(gè)癡心人。”

十七公主也笑笑：“是啊，真是個(gè)癡心人……連公主都比不上一個(gè)平民百姓。”

她低頭拔著梅花花瓣，一瓣一瓣，將它們丟在地上。司玲瓏見她不說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不由問道：“你在想什么？”

十七公主抬頭看她，笑道：“聽你說的，我都忍不住想見見那姑娘了，又仗義又是陸大人的意中人。”

司玲瓏心覺不妙，但還是依照云照所說的那樣，最后補(bǔ)了一句：“生得極美，脾氣好，人也美，無怪乎陸家少爺會喜歡。”

“那一定要見一面了。”十七公主美眸流轉(zhuǎn)，又道，“那十五就喚她一起來喝茶吧。”

聽見她十五才順便見見那云照，司玲瓏反而松了一口氣，她就怕她現(xiàn)在就要見云照。

司玲瓏心中的不安總算消散了一大半，等從宮里出來，她就直奔云家。尋了她所說的地址到了云家家門口，管家通報(bào)后不多久，就過來請她進(jìn)去。

云家不算大戶人家，但家境殷實(shí)，宅子并不小，擺設(shè)也讓人覺得舒服。司玲瓏無暇多看，被領(lǐng)進(jìn)一間房，只見云照還在桌前落筆練字，當(dāng)即上前，冷聲：“你輸了，公主聽了你的事之后，說要十五見你，并沒有立刻要見。”

云照沒有放筆，甚至沒有看她，一心專注在自己的字上：“她的嫉妒心那樣強(qiáng)，會提前見我的。”

“那為什么她說十五要見你？”

“因?yàn)槟銓⒃捳f到那個(gè)份上了，她肯定要順著你的意思說見我。我賭她一定會提前約見我，而且不會讓我有好果子吃，到了十五那日，我沒出現(xiàn)，她大可以說我的不是，你也不會有半點(diǎn)懷疑。”

司玲瓏頓生氣惱：“云照，你對公主到底有什么誤會，要讓你這樣不遺余力地?cái)乃拿暎课宜玖岘囋谶@起誓，過了十五，我定不會讓你在京師立足！”

云照既高興她為朋友做到如此地步，又難過她看錯了人，竟然信了十七公主那種惡毒的人。她不怪她，于司玲瓏而言，她就是個(gè)陌生人，突然橫空出世詆毀她好友清譽(yù)的人。

“她會提前約見我的，玲瓏，你信我。”

一聲玲瓏，讓司玲瓏有些恍惚，無論是從第一次見面時(shí)云照說話的語氣，還是喚她的名字時(shí)的神態(tài)，都像是見了老熟人。可她的記性還沒差到這種地步，她當(dāng)然不認(rèn)識云照。但為什么云照卻好像認(rèn)識了她很久很久？

司玲瓏一時(shí)無言，也不想多留，想離開這，人還沒走出房門，就見那叫喜鵲的丫鬟小跑過來，手里還拿了一封信，進(jìn)門就道：“姑娘，有個(gè)奇怪的人送了封信來，說一定要讓我交給您。”

司玲瓏不由頓步，卻沒有回身。云照拆信一看，一會就道：“公主約見我，就在今晚戌時(shí)。”

她怔神，緩緩轉(zhuǎn)身，看向云照手中朝她舉起的信，仍是不敢相信，而信中還有一句——“不可語旁人”，她又是一怔，半晌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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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fēng)雪欲來，夜里比白日更加寒冷，鬧市尚有店鋪門前的燈火余溫，到了郊外，沒有燈籠沒有行人，就冷得不像樣了。

云照迎風(fēng)而行，披風(fēng)被吹得直在風(fēng)中打轉(zhuǎn)，連她手里緊抱的小暖爐都被風(fēng)吹得炭塵四飛，掩都掩不住。

黑暗之中，有人往她的方向疾行而來，腳步很輕，但在深夜聽來，還是聽得很清楚。

她回頭看去，那人越走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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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yuǎn)處的地方，一個(gè)姑娘身影沒入一片小小梅林中，沒走幾步，她就停下了，因?yàn)槟敲窐浔澈螅戧懤m(xù)續(xù)走出許多人，將她的去路攔了。

“你就是云照，就是陸無聲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覺得你比公主還好，喜歡到因?yàn)槟愣芙^了我的那個(gè)賤民嗎？”

聲音清脆，充滿嘲諷，像利箭般刺在那姑娘的背后。

十七公主從轎中俯身出來，腳底觸感糜爛，低頭一看，那梅花被踩入泥地中，頓覺惡心，梅花果然還是比不上雪的，至少雪不會臟了腳。她眉眼滿是譏諷，又道：“我是當(dāng)朝十七公主，你定不會認(rèn)得我，但我卻知道你，你當(dāng)真讓人很討厭，既然這樣，你還是去死吧，好不好？”

那姑娘身軀微彎，似在忍耐什么，藏在披風(fēng)下的身影孤清又蕭瑟。她緩緩抬頭，將俊氣的臉露在天成公主面前。只是一眼，十七公主就詫異道：“司、司姐姐？”

司玲瓏臉色蒼白，眼里是難以置信，心也被萬劍刺穿，哪怕是親眼所見，她也不敢相信，云照所猜，竟都是真的。

十七公主會在見面時(shí)，殺了她。

司玲瓏默然許久，才道：“你真讓我失望，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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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fēng)中，那人越走越近，云照并不驚怕，站在原地捂著小暖爐等他。不一會那人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的披風(fēng)攏好：“腿長三丈么，竟走得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