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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照猛地從夢中驚醒,尋聲看去,就見陸無聲安然無恙地站在窗前,滿目擔憂看她。她驀地站起身,將他抱住。
“做噩夢了?”陸無聲撫著她的青絲,相擁而來的身體滿是寒氣,看來在這窗前睡了不久,“快去披件衣裳,別凍著。”
可云照沒動,陸無聲便解下自己的披風給她系上。云照緩緩抬頭,捧了他的臉仔細瞧:“我做噩夢了,夢見了兩個神仙,一黑一白,黑的要殺我,白的在救我。”
陸無聲笑笑安撫:“做夢罷了。”他又道,“看來我回去又要換衣裳了。”
云照一聽,微微松開他,這才發現原來她剛才抓了喜鵲的手,這會自己的手也染了一片黑,不過從痕跡上來看,大半都抹在了陸無聲的身上。她瞬間忘了方才的煩憂,笑聲如銀鈴。一會她俏眼一轉,才明白那個“又”字,看來是特地換了新衣裳來見她的。
她正欲好好犒勞他,誰想鼻子一癢,俯身連連打了三個噴嚏。陸無聲立刻說道:“快回屋去。”
“我這不就在屋里。”云照沒挪步子,揉了揉鼻子好像有點堵了,她說道,“你是來尋我說司姑娘的事的?”
“嗯。”
陸無聲看看對面的門窗方向,云照說道:“這次沒人,我都將他們支走了,你安心說吧。”
陸無聲這才說道:“你知道為什么司夫人會殺土豆護衛么?”
云照早就仔細回想過這件事了,他一問,她心中就有了答案:“當年這件事鬧得很大,不過當時我正跟你鬧別扭,那兩年也沒什么心思去顧及這些,只是從依稀的記憶想來,應當是司夫人覺得土豆護衛對司姑娘并無真心,只是想利用司姑娘山雞變鳳凰,做司家的女婿。”
“司夫人在還未出閣時,在京師就因行事與別家姑娘不同而頗有盛名,雷厲風行,處事決斷,這些年我與她見過幾面,從言談來看,是個極為嚴厲而多疑的人。但她和司大人只有司姑娘一女,十分疼愛,所以猜疑小小護衛有這種心思,也不奇怪。”
云照“嗯”了一聲,又道:“我想,如果能讓司夫人明白土豆護衛對司姑娘并不是假情假意,或許司夫人會認可他們的親事。”
陸無聲輕輕嘆道:“這倒未必,如果真是這樣,那司夫人也不會讓司姑娘嫁給司馬家的公子。”
“如果以女子的心思來理解,大概是司夫人覺得司馬家的公子當真不錯,與其讓司姑娘被土豆護衛‘迷惑’,倒不如找個比他優秀百倍的男子來填滿她的芳心。”云照對這點分析還算是有把握,陸無聲是聰明,但他終究不是女子,沒有女子的細膩心思。
陸無聲聞言,也覺有理:“我有個法子或許可行,明日我們如期赴約,去千青湖賞梅。”
云照趴在窗口瞧他,兩眼彎彎似銀河:“我就是喜歡你這樣淡定的模樣。”
“你也比以前鎮定了許多,不那樣毛毛躁躁了。”
陸無聲撫她的面頰,涼涼的,是少女特有的柔軟。云照沒有吭聲,看了他半晌才道:“我倒沒變聰明多少,如今想想,我能將云家打理好,其實也是因為我爹在旁協助我,世伯叔叔們看的還是我爹的面子。以前不明白,現在往返幾次,我才想清楚,不過也并不晚,以后再不會這樣毛躁。”
陸無聲笑笑:“孺子可教,為時不晚。”
云照也笑了笑,真在溫情處,鼻子又一癢,又打了兩個噴嚏。陸無聲這回不由著她了,要將窗戶關上,不許她再探身出來。
“等等。”云照伸手攔下,往前探出半個身子,從那將要關上的窗戶探頭,在他臉上烙了一吻,嫣然一笑,才從窗戶中隱沒身體。
怔神的陸無聲看著映在窗紙上的身影,撫了撫面頰,涼涼的,可心卻滾燙。
夜色迷人,悄然無聲,唯有青梅竹馬的戀人隔窗凝神對望,千言萬語不及心有靈犀。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許是昨夜在窗前睡太久著了涼,夢里又受了驚嚇,云照一早起來就覺得渾身不對勁,腦袋昏沉沉的。
幸虧身子素來康健,喝了些藥,臨出門前也無大礙了,只是不敢讓身體出亂子,就穿厚實了些,從巷子出來見著陸無聲,就見他瞧著她一笑,笑得云照心虛,先自損三千地問道:“剛才你是不是瞧見一個大雪球朝你滾來?”
陸無聲向來沒她愛玩,一聽就往她左右看看:“雪球在哪里?”
云照撲哧一笑,指著自己的鼻尖說道:“這、這。”
陸無聲反應過來,臉上也見了笑:“不曾見過這樣好看的雪球。”
云照實在是喜歡他這話,奈何阿長和喜鵲都在旁邊瞧著,也沒敢當面調戲他,規規矩矩地上了馬車,和陸無聲的馬車一前一后往千青湖趕去。
等從千青湖回來,她還要去另一個地方,喜鵲的家。
云照想到喜鵲的爹娘,就覺得不舒服,她只恨上輩子沒拿根棍子揍他們一頓,只是一把掃帚,根本使不出什么勁。
臘月初九,初雪欲來,臨近千青湖,寒風從山巒穿過,更是肆意疾掃,撲得人心覺寒涼。
早就等在岸邊的司玲瓏剛摸了摸鼻子,身后人就給她披了件厚實披風:“冷。”
司玲瓏頭也沒回,肩頭用力一聳,還未系上的披風順勢滾落到地上。片刻,那披風又掛在她身上,男子轉到她跟前,抬手要為她系上。
“別碰我。”司玲瓏擰眉拍開他的手,掌勁很大,瞬間就在他的手背上留了五道指痕,看得她一瞬痛心,可仍是僵著臉道,“我知道我娘找過你問我嫁給司馬家那公子的事,你一定說好,對不對?可就算你們都說好,我也不去司馬家。”她咬了咬牙,突然滿腔怒意,取了腰間錢袋丟在他腳下,“不稀罕你送的錢袋,昨天就該被小偷搶走,反正你也不打算追回來,由著我跑斷腿去追賊你也不幫忙,呸!”
她轉身要跑,護衛一把將她拉住:“陸少爺和云姑娘快來了,你不是這樣不守信用的人,對不對?”
司玲瓏頓步,掙脫他的手,像冰柱子杵在湖邊,偏著頭愣是不看他。
護衛俯身拾起那荷包,輕輕拍去面上塵土,放回她的手中。司玲瓏犟了半會,到底還是接了回來,抬眼看他,眼里都快有了淚:“我不想嫁給別人。”
護衛未語,又將披風拾起,穩穩給她系上,末了摸摸她的頭,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
司玲瓏看著他,最后還是將眼淚收了回去,說道:“披風太笨重了,等會垂釣不方便,刮個風,能把人刮到湖里去……你冷不冷?給你焐手。”
她說著,就握了他的手捧著。她天生體熱,酷暑時手熱得燙人,到了冬日,熱意也不散,這回給他捂著,自己的手涼了半截,好一會才給他焐熱。察覺到他的手溫度恢復,她才笑了笑。
“你說,明年元宵節要帶我去九燈鎮看花燈的,還算數嗎?”
護衛默了默,點點頭:“算。”
司玲瓏這下不氣他了,她喜歡臘梅,更喜歡千奇百怪的花燈,京師的花燈都是從九燈鎮來的,她向往已久,可以前娘親總以她未及笄年紀尚小不讓她去,今年及笄了,又生了一場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