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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棟讓他給陶汀然打電話,周其律那時全身上下掏不出半個值錢的東西,手機早不在他那兒了。
“那怎么辦?干等著。”林棟有些無語。
周其律牽扯到身上的傷,捂著肚子坐在自家門前的臺階上,望著巷口,低聲說:“嗯,等著。”
陶汀然說等,周其律等一年、十年、百年都無所謂,反正也不是沒等過。他自小就在等,這是他最早學會的一門課。
小時候膽子小怕黑,爸媽外出工作時,周其律就坐在這里等他們下班。
后來他媽去世,他爸心情不好那段時間,他就等他爸酒醒。
小時候的周其律借著窗戶泄出的燈光寫作業,耳朵滴下的血暈開他的字。
血有時候沒有顏色,落得比紅色的還要迅速,他擦了又擦,最后才發現是自己在哭。
周其律最擅長等待,他媽剛去世那一年,他常大晚上去墳地守在墓碑前等,天真地等一個去世之人回來。
林棟知道的不多,那次送人回去沒過幾天,周其律又來找他,說要走,讓他不要告訴陶汀然他的事。
林棟追問,才知道原來是他爸生病,要去大地方治病,回不回來不好說。
陶汀然聽他講完這些,緘默地等了許久,仿佛又變成周其律家門口那座“石像”。
他抬手看了幾次表,陶川東來電數次,發短信問他在哪里。
陶汀然等不及,關了機跑上山去,林棟攔都攔不住,自己車租借給客人了,光靠他那雙老寒腿追也追不上。
專線班車五點最后一班上山,天色黑沉,山上一草一木沒了光仿若漆黑剪影。周其律開著車一路搜尋陶汀然的身影。
他這人有點運氣又一向差點運氣。
他好怕一不留神就錯過,陶汀然那么怕黑畏冷,路上濕滑,萬一摔到哪兒了又該怎么辦?
周其律撥通微信語音通話,響了許久無人應答。
那種心慌意亂的恐懼感再次籠罩著他。
回憶不合時宜地涌現,周其律想起他爸出獄那天,他的奶奶和舅舅一家比他先接走他爸。而后就是漫長、令人煩躁地爭搶財產。
被困在舅舅家那半個月,是他最害怕也最無力的一段時間。
奶奶以周啞巴多年未盡贍養義務為由要向法院起訴,連哄帶威脅地試圖從他爸那里掏錢出去。
周啞巴耳根子軟,親人軟磨硬泡幾句就會松口。周其律回家把存折以及銀行卡藏好,急忙追去舅舅家接回他爸。
這一去,半個月沒能離開那個小鎮,甚至沒能離開舅舅家一樓那間潮濕的泡菜房。
舅舅一家認為他有他媽生前單位的幫助,扶持他家建房娶妻生小孩是所應當,何況周啞巴是做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