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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到第六篇的時候，江旋聲音漸漸小了下來，最后息聲。他放下報紙，起身把他爸的手輕輕放回被子里。江旋坐回去，安靜地看著睡過去的父親。

周六江旋沒有其他事，所以他一坐便是半天，自始至終都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沉默地看著病床上的人，只偶爾跟隔壁幾個床的病人的家屬打下招呼。

隨著住院時間的拉長，病人的情況越發不穩定，意識清醒的時間也越來越少，現在基本都在睡著。江旋不知道他爸的時間還有多久，但他希望他爸能陪他久一點。

老實沉默的男人留不住需要嬌養的花兒，即使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也說不出重話，倒是把自己氣成了現在的樣子，所有的重擔也全落在了他年少的孩子身上。

江旋恨他媽，自己走就罷了，還要帶上他爸。然而奔波沉重的生活和已走的人卻令他的恨無處釋放，倒是似乎隨著時間的推長，漸漸湮滅了。也是他累于生計，沒有精力去恨了。

病人再次醒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了。江旋又拿濕棉簽給他爸潤了潤唇。

“爸，我先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江旋笑道。他爸輕輕點了點頭。

江旋拿起書包，轉身。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病床上的人還在看著他，江旋揮了揮手，“明天見。”

“呃……”病人眨了下眼。

江旋輕輕關上門，轉身的一瞬間，他最終熬不住，深吸了一口氣，雙手捂著臉緩緩蹲下，喉結快速滾動了幾下。緩了好一會兒，江旋搓了搓臉，重新站起來。

走到醫院門口，江旋抬頭，看見了靠在大門邊正在看手機的林關。恰好林關也轉過頭，兩人視線相交。

“沒忍住過來找你，抱歉。”林關收起手機，抬腳朝江旋走過去，江旋往前走了幾步。

“我……”江旋話沒說完，就說不下去了。

“不想說就不說了。”林關看著江旋泛紅的眼眶，伸手把人攬進了懷里。

江旋眼睛抵在林關肩膀，一直忍著的難過終于化成眼淚，無聲洶涌出來。

醫院里哭著抱著相互安慰的人不少，所以沒人在意他們兩個。

林關垂眸，手一下一下揉著江旋后腦。江旋克制的壓抑的抽泣聲越來越大，肩上的濕潤感順著鎖骨蔓延進林關心房，跟著帶起一片迷蒙的潮濕。林關側過頭，把江旋帶到他頸窩，他低頭，下半邊臉埋進江旋頭發，安撫江旋的手沒有停下動作。

江旋哭過后，仍靠在林關頸窩一抽一抽地吸著鼻子。林關拿袖口給江旋擦去眼淚，等江旋緩過來才牽著人的手坐進車。

不同于平時清雅的氣味，車上此時多了一股醇郁的花香。江旋坐上車便看到了座位上放著一束白玫瑰。沒有精致華麗的包裝，只是簡單用包裝紙包著，玫瑰擺放的錯落有致，周圍還用其他小花和裝飾草點綴了一下。看著這束白玫瑰，江旋無端想起了他住處里的那瓶梔子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