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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音閣檀香裊裊,卻掩不住空氣中那一觸即發的冷寂。
洛舒窈端坐在梨花木案前,姿態看似閑適,脊背卻挺得筆直。
她身著一襲素白暗紋華服,袖口處以金線細密地繡著流云紋,隨著她的動作流光隱現。在這極盡奢靡的華音閣中,她清冷肅穆得像是一捧未融的雪。
對面,姜宜安慢條斯理地撥弄著青瓷茶蓋,眼神卻如鉤子般死死鎖在洛舒窈身上。
“……意棠之事,便請殿下割愛。”
洛舒窈放下茶盞,指尖輕觸杯沿,“叮”的一聲脆響,不大,卻在這死寂的殿內炸開。
姜宜安的丹鳳眼中劃過一絲審視的精光。
她深知洛舒窈的價值,更知曉她的危險。那個曾經只知風花雪月的洛大娘子,如今仿佛一夜之間脫胎換骨,變成了一柄淬了冰的利劍,鋒芒畢露,無人敢輕易觸碰。
昨日洛舒窈隨口一問意棠的來歷,只當她是酒后興起。沒想到不過一夜,她竟親自要人。這意棠,究竟有何本事?
“孤原以為清輝只是興之所至,逗弄一番。” 姜宜安的聲音放得極慢,刻意喚著洛舒窈的表字,帶著親昵與探究,“沒想到清輝竟是認真了。”
她輕笑一聲,語調慵懶,話鋒卻隱隱轉圜,帶著試探:“洛大人要人,孤自然要給。只是,意棠這孩子……畢竟是難得的美人,姿色清雅,又頗為知情識趣。”
姜宜安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似是推心置腹:“這樣的人,若是入了洛府,恐怕會引來不少閑言碎語。清輝正如日中天,何必為了一個玩物,污了清名? 不如讓他留在宮內,孤替你養著,你想他了,隨時來看便是。”
洛舒窈,你權勢滔天,孤拿捏不住你。但這只你親自挑中的小東西,若留在孤手里,便是最好的魚餌。只要他在,孤就能時刻牽制住你那顆冷酷的心。
洛舒窈聞言,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蔑視的譏誚。
她并未多言,只是從案上抽出一張宣紙,提筆蘸墨。手腕懸空,筆走龍蛇,頃刻間,一行大字躍然紙上。
她將紙推至姜宜安面前。
那字跡凜然大氣,鋒芒畢露,赫然寫著:“大娘子行事,豈可為浮議所惑?”
旁側更是狂傲地援引了那句千古名句:
“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
洛舒窈抬眼,沒有半分退讓:“殿下不必憂慮清輝的名聲。他跟著我,從此不會再涉及宮內的瑣事。”
她的姿態明確而強硬:要么放人,要么,便等著承受來自“不開心顏”的后果。
姜宜安臉色微變。她不是被這字跡驚艷,而是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無法用區區一個小寵侍來威脅這個人。
“清輝說得有理,是孤狹隘了。” 姜宜安嘆息一聲,正準備找個臺階下,將人交出去。
然而她眼波一轉,靈光乍現,立刻找到了新的理由,故作為難地開口:“只是清輝有所不知,意棠這奴,名義上……卻是四弟的人。四弟向來奢靡霸道,性如烈火,若是他聽聞清輝討要,恐怕要鬧起來。”
就在姜宜安思忖著如何措辭,才能既不惹怒洛舒窈,又能將那個瘋狗似的四弟推出來做擋箭牌時,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與推搡聲。
“殿下!殿下您不能進!里面有貴客——”
“滾開!什么狗屁貴客?這天下還有比孤更尊貴的客?!”
“哐”的一聲巨響!
殿門被人從外粗暴地一腳踹開。
伴隨著一道帶著滔天怒火的罵聲:“哪個不長眼的奴才攔著!孤早就說過,那個叫意棠的狐媚子,若再敢在外面招搖,勾三搭四……”
闖入者正是四皇子姜霆。
他今日身著一件云錦織金袍,腰間系著極其招搖的東海血珊瑚帶,頭戴紫金冠,渾身上下寫滿了“奢靡”與“霸道”。
他滿臉戾氣,顯然是聽聞了什么關于意棠勾搭上了大人物的傳言,急沖沖地趕來,準備將那賤奴拖回去折磨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