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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好好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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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宮道寂靜無人,風吹過朱墻檐角,卷起地上的落葉。
洛舒窈走在長長的回廊上,腦中回想著剛才姜宜寧說的話。
成為她的幕僚,就意味著要卷入皇權之爭。
可不答應,姜宜寧只怕不會善罷甘休。
更何況,她現在還有謝無暇的事要處理。寒江雪半月后就會回京,到時候必然會找上門來。
如果有姜宜寧撐腰,或許能…
洛舒窈搖搖頭,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就在這時,她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洛舒窈停下腳步,循聲看去。
在一處偏僻的回廊轉角,地上散落著一只香爐,香灰灑了一地。
而在香爐旁,蹲著一個身影。
洛舒窈走近幾步,才看清那是個少年。
他穿著奉香郎的銀紋薄衣,衣料輕薄,因著蹲踞的姿勢,下擺貼在腿上,勾勒出少年纖細卻緊實的線條。袖口有些破損,肩上還沾著暗紅色的痕跡——不知是血還是香灰。
他正艱難地想把香爐扶起來,手卻在顫抖,細密的冷汗正沿著他瓷白的額角滑下。
聽到腳步聲,少年猛地抬起頭。
那是雙極漂亮的眼睛,杏核形,眼尾微微上挑,像是描過的妝。此刻那雙眼睛里蓄滿了水光,卻小心翼翼地不肯落下,將所有的破碎和隱忍都鎖在眼底。
看到洛舒窈時,他明顯愣了一下。
洛舒窈是帶著霧后的日光的。她逆著光而來,身影被金邊勾勒,容光皎皎,如一支芙蓉,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矜貴和壓迫感。
意棠像是被天上的云泥之別震懾住了,他本能地屏住呼吸,瞳孔中映出她清晰的影子,像受驚的小鹿。
然后他掙扎著站起來,膝蓋上的劇痛讓他猛地一顫,卻被他死死壓住。他跪拜的動作做得極標準,上半身幾乎貼著地面,卑微又流暢:“奴…奴參見娘子。”
他說話時聲音像是極力在壓抑著傷痛,也像是在壓抑著某種驟然而生的,對美麗的驚懼。
洛舒窈蹙眉:“你怎么了?”
少年咬了咬唇,低著頭不敢說話,他的發絲服帖地垂在臉頰兩側。
洛舒窈走近幾步,這才看清他膝蓋上的傷——褲子破了,膝蓋磨得血肉模糊,血和灰混在一起,看著觸目驚心。
“誰讓你跪的?”洛舒窈問。
竟如此體罰下人……
少年渾身一顫,脊背猛地繃緊,更加低下頭,幾乎要將臉埋進胸口:“奴…奴服侍的主子不喜這爐香,罰奴跪在此處…跪到香滅為止。”
洛舒窈掃了一眼那只香爐。
宮中貢香極難熄滅,香炭若不濕透,能一直燃到盡頭。
這一跪,只怕要大半日。
“你服侍的是誰?”
少年猶豫片刻,聲音更輕,透著無法言說的屈辱:“…四殿下。”
四皇子姜霆,姜宜寧的同母弟弟,傳聞性情暴戾,喜怒無常。
洛舒窈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藥瓶。她微微抬高下巴,命令的語氣不容置疑,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對弱者的垂憐:“把褲腿卷起來。”
這瓶藥原本是給謝無暇處理傷口的。洛舒窈本以為不會再用,沒想到此刻倒是派上了用場。
“娘…娘子?”少年怔住,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帶著水光的杏眼,混雜著恐懼與顫栗,“奴卑賤……”
他卑微地提醒著她的身份。
“快點。“洛舒窈的語氣不容拒絕,帶著高位者的天然威儀。
少年不敢再抗拒。他咬著唇,顫抖著,費力地伸出手,將薄薄的褲腿卷了上去。這個動作牽動著膝蓋的傷口,他疼得幾乎要痙攣,卻露出了那血肉模糊、皮開肉綻的膝蓋。
洛舒窈蹲下來,她的靠近帶著一陣幽冷清淡的香氣,瞬間籠罩了意棠。那香味與他身上的血腥、香灰氣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的氣氛。
她倒出藥粉,輕輕敷在傷口上。
“嘶——”他死死咬緊牙關,喉結艱難地上下滑動著,一聲不吭。
“你叫什么名字?“”洛舒窈一邊上藥,一邊感受著指尖下少年皮膚的溫度和顫抖。
“意棠。”少年小聲回答,“棠梨的棠。”
意棠。
她取出帕子,輕輕包扎他的膝蓋,她的動作輕柔,“這藥能止血,但你最好少走動。還要跪多久?”
意棠看了一眼香爐,聲音里帶著絕望的沙啞:“至少…還要兩個時辰。”
他已經不知道跪了多久了。
“那你的膝蓋會廢掉。”洛舒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意棠咬著唇,眼中的水光終于奪眶而出,像兩行清澈的珠淚,沿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奴…奴知道。但奴不敢違抗主子的命令…”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哽咽了,像是終于忍不住了,那些被強行壓抑的屈辱和痛苦,如洪水般傾瀉而出。
宮中的奉香郎,地位比奴仆高不了多少,卻是最容易被人欺負的。
尤其是像意棠這樣生得好看的,漂亮,又帶著一絲天生的“易碎”。
恐怕不是奉的香不好,而是這張臉害人生厭。
她拿起那只香爐,將里面的香炭倒出來,用腳踩滅。動作果斷而恣意。
意棠慌亂提高音量:“娘子!不可!”
“香滅了,你就可以走了。“洛舒窈笑說,那笑容帶著上位者的瀟灑不羈,和對規則的藐視。
“可是…可是主子會責罰奴…”意棠的聲音里滿是恐懼,他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就說是我踩滅的。”洛舒窈說,“有問題,讓他來找我。”
意棠呆呆地看著她。他眼中的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崇拜與感激的情感。
“快走吧,別讓人看到。”洛舒窈說完,轉身要走。
“娘子!“意棠忽然叫住她。他顧不得膝蓋的疼痛,掙扎著想要起身。
洛舒窈回頭。
他追著問娘子姓名。
洛舒窈且答:“洛舒窈。”
洛舒窈這個名字,帶著清冽的香氣,和她高不可攀的身份,他不敢出聲念。
意棠跪在地上,膝蓋上重新滲出血絲。他用那帶著水光的杏眼道:“奴…奴記住娘子的恩情了。若有機會,奴定當報答!”
應該是不會再見了。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不經意的憐憫:“好好養傷。”
說完,她轉身離開。
意棠仍跪在原處,他微微仰著頭,目光一寸不移地追著她離開,直至她徹底消失在回廊的盡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