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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塵院在洛府最僻靜的東南角,三面環竹,一面臨水。
月色如水,竹影婆娑,倒映在院中的小池上,平添幾分清幽。
洛舒窈走在前面,謝無暇跟在她身后三步遠的地方。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腳步聲和夜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
謝無暇低著頭,白色的長袍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冷。他的手腕還在隱隱作痛,被繩索勒出的痕跡在袖口下若隱若現。每走一步,衣料摩擦過傷口,都會帶來細微的刺痛,提醒他今夜的屈辱。
可他不能示弱。
他的步伐盡量保持平穩,不讓前面那個女人看出任何破綻。
只是偶爾抬眼看向前方那道紅色身影時,眼神會變得復雜。
洛舒窈的背影在月光下很好看。
紅衣如火,長發用一根簪子松松挽起,露出一截細膩的頸項。她走得不快,似乎是在照顧他的步伐,偶爾還會回頭看他一眼,確認他跟上了。
每一次回頭,那雙眼睛都是溫柔的。
溫柔得讓人想相信。
謝無暇下意識避開她的目光,心跳卻不受控制地快了幾拍。
謝無暇咬了咬唇。
不能信。
絕對不能信。
“到了。“洛舒窈停下腳步,推開院門。
院中點著幾盞燈籠,將室內照得通明。正房里收拾得很整潔,書架上擺滿了書籍,案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床榻上鋪著新換的被褥,散發著淡淡的日曬香氣。
“這里平日無人居住,但我讓人打掃過了,該有的都有。”洛舒窈轉身看向他,“你若需要什么,可以吩咐門外的小侍。”
謝無暇站在門口,打量著這個院子。
很清靜,很雅致,就連擺設都透著一股書卷氣,不像是女子的閨房,倒像是專門為讀書人準備的居所。
“洛大娘子就不怕我逃走?”他忽然問。
洛舒窈看著他,坦誠地說:“怕。”
“但我不會派人看著你,那樣太失禮。”洛舒窈頓了頓,“我只能請你相信,留在這里,對你我都好。”
“失禮?”謝無暇揶揄道,“你把我強搶來的時候,可沒想過什么失禮。”
這人是真記仇,嘴上也不饒人……
像一只張牙舞爪的貓。
洛舒窈心里想笑,忍了忍不住上翹的嘴角,沉默片刻,:“是我的錯。”
她沒有辯解,沒有找借口,只是這樣承認了。
謝無暇忽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么。
“從現在開始,我會尊重你。”洛舒窈道,“謝公子,我知道你現在不信我,但我只能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她說得很誠懇,眼神也很誠懇,甚至連語氣都透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就像她才是那個處于弱勢的人。
他不明白。
明明她才是那個把他搶來的人,明明她有權有勢,為什么反而像在求他?
這個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良久,他才邁步走進院子:“我會考慮的。”
洛舒窈松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那就好。你早些休息,我明日再來看你。”
她轉身要走,卻聽到身后傳來“砰”的一聲。
洛舒窈猛地回頭,看到謝無暇扶著門框,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謝公子!”她幾乎是沖過去,扶住了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謝無暇還惦記著女男大防,本能地想躲,手抬起來推她,卻軟得像沒了骨頭,只是虛虛搭在她肩上,連推開的力氣都沒有。
他整個人軟軟地倒在她懷里,呼吸急促,身體微微發抖,又急切地因為女人的觸碰而想掙扎著離開這個懷抱。
他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脂粉香,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燙得他渾身一僵。
“別…別碰我…”他下意識地掙扎,想從這個過分柔軟的懷抱里逃開。
可身體太虛弱了,連掙扎都顯得無力,反而像是在她懷里扭動,那點掙扎的動作,倒像是某種曖昧的磨蹭。
謝無暇咬緊牙關,羞憤欲死。
他從小到大,別說被女子這樣抱著,連手都沒被碰過。此刻卻軟在洛舒窈懷里,任由她的手臂環住他的腰,整個人都被她的氣息包圍——
這比穿那身嫁衣還要羞辱。
“別動。”洛舒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點無奈,“你現在這樣,摔下去會更麻煩。”
她的聲音很輕,說話時呼出的熱氣撲在他頸側,癢癢的,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曖昧。
謝無暇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太燙了。
洛舒窈的手碰到他的額頭,燙得驚人。她眉頭緊皺,手掌貼著他額頭,拇指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像在確認溫度。
那點摩挲,輕得像羽毛拂過,卻讓謝無暇呼吸一滯。
“你發燒了。“她低聲說,手從他額頭滑到頸側,又探了探,“燒得很厲害。”
她的指尖滑過他頸側時,碰到了那里敏感的皮膚。謝無暇渾身一顫,喉結無意識地滾動了一下。
“我去叫大夫。”洛舒窈說著,要扶他往床邊走。
“不…不要…”謝無暇用盡全身力氣,抓住她的衣袖,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別讓外人看到…我這樣…”
他現在的樣子,一定很狼狽。
臉色蒼白,滿頭冷汗,渾身無力,還軟在一個女人懷里——
這要是讓外人看到,他謝家的清白何在?
洛舒窈動作一頓。
她低頭,看到謝無暇正咬著嘴唇,那雙清冷的眼睛此刻因為高燒而顯得迷離,眼尾泛著一點病態的紅,睫毛因為難受而微微顫抖,沾著細密的汗珠。
他抓著她衣袖的手,手指收得很緊,指節都泛了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氣維持著自己的驕傲。
他今夜受了那么大的驚嚇,又被穿上嫁衣羞辱,還被綁了那么久,手腕上的傷口到現在還在滲血。身體早就撐不住了,卻一直硬撐著,不愿在她面前示弱。
可他寧愿硬撐著,也不愿在人前暴露軟弱。
洛舒窈心里對這個紙片人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好,我不叫大夫。“她輕聲說,語氣前所未有的溫柔,“但你得讓我幫你。”
謝無暇沒有力氣再拒絕,只能閉上眼睛。
長睫垂下來,在眼底投下一片陰影,襯得那張蒼白的臉更顯脆弱。
洛舒窈扶著他往床邊走。他整個人都靠在她身上,身體的重量壓下來,帶著病態的熱度。每走一步,他的身體都會不受控制地貼得更緊,白色的衣襟蹭著她的紅衣,像雪融進火里。
到床邊時,謝無暇已經徹底沒了力氣,軟軟地倒在床上。
他的長發散開,凌亂地鋪在枕上,衣襟因為掙扎而敞開了些,露出白皙的鎖骨,細密的汗珠從額頭滑下來,順著頸側的線條一路向下,沒入衣襟深處。
洛舒窈從香艷中移開視線,“你先躺著,我去準備些東西。”
她快步走到門口,對守著的小侍低聲吩咐:“去準備冷水、干凈的帕子,還有退燒的藥材。動作快些,別讓人注意。”
“是。“小侍應聲退下。
洛舒窈回到房中,看到謝無暇已經陷入半昏迷狀態。他眉頭緊皺,嘴唇抿得很緊,像是在強忍著什么。
她在床邊坐下,伸手想去碰他的額頭,手指剛碰到,謝無暇就猛地睜開眼,他依然警惕,像受傷的小獸,本能地想要反抗。
“是我。”洛舒窈輕聲說,手掌覆在他額頭上,“別怕,我只是想給你降溫。”
謝無暇盯著她看了片刻,似乎在辨認她是誰。高燒讓他的意識有些混亂,眼前的人影模模糊糊,只能看清那雙溫柔的眼睛。
良久,他才緩緩松開緊繃的身體,重新閉上眼。
洛舒窈以為他還要為了清白掙扎,此刻見他妥協,松了口氣。
很快,小侍送來了冷水和藥材。
“少主要不要奴侍留下來幫忙?”小侍霧茸眼珠一轉,聲音里帶著幾分討好,“謝公子這樣,您一個人照顧怕是忙不過來。況且女男授受不親……奴侍伺候人的手藝還算不錯,能幫少主分憂。”
霧茸說著,目光已經飄向床上的謝無暇。
那人此刻病著,衣襟半敞,長發凌亂,臉頰因高燒而泛著不正常的緋紅,偏偏眉眼依舊清冷,那種病態的美艷,確實會看得女人心癢難耐。
霧茸壓碎了銀牙,這個狐媚子……
“不必。”洛舒窈的聲音打斷了他的遐想,語氣淡淡卻透著不容置疑,“你下去吧,沒我的吩咐,不許任何人靠近玉塵院。”
霧茸一愣:“可是少主…”
“下去。”洛舒窈轉頭看他,眼神冷了幾分,“我的話,你沒聽清?”
霧茸被她的眼神看得一凜,連忙低下頭:“是,奴侍告退。”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退了出去,臨走時還忍不住回頭剜了謝無暇一眼。
洛舒窈等他走遠,這才關上門,轉身回到床邊。
她知道霧茸那點小心思。洛府的下人里,不乏想要攀高枝的,遇見她,能一舉從小侍變主子,更是蠢蠢欲動。
她坐在床邊,擰干帕子,輕輕敷在謝無暇的額頭上。
冰涼的觸感讓謝無暇顫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洛舒窈還以為他要繼續掙扎——像之前那樣,寧愿難受也不肯讓她靠近。
可謝無暇只是微微動了動,并沒有推開她。
洛舒窈松了口氣。
看來他是真的難受到極點了,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用另一只手擰了條新帕子,輕輕擦拭他的頸側和手腕,帶走皮膚上的熱度。
謝無暇閉著眼,睫毛微微顫抖,卻沒有像之前那樣說“別碰我”。
他也不想妥協的。
可身體太難受了,那種燒灼般的熱度從內而外地侵襲著他,讓他連保持清醒都很困難,更別說去拒絕那些能讓他舒服一點的觸碰。
而且…
她剛才拒絕了那個小侍。
謝無暇意識模糊,但那句“不許任何人靠近玉塵院”還是清晰地傳進了他耳朵里。
她在保護他。
不讓外人看到他現在這副狼狽的樣子,不讓那些心懷不軌的下人靠近他。
他任由洛舒窈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帶走那些讓人難受的熱度。
那些觸碰,溫柔得讓人想要依賴。
突然的冰涼的觸感讓謝無暇顫了一下,眉頭皺得更緊。
“忍一忍,很快就會好。”洛舒窈另一只手下意識地握住了他的手,像在給他力量,“我在這里,不會有事的。”
謝無暇的手指沒有抽回來。
或許是因為太難受了,或許是因為意識模糊,他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溫暖,很柔軟,傳遞過來的溫度讓他混亂的意識稍微清明了一點。
洛舒窈用另一只手給他換帕子,動作很輕,輕得像怕弄疼了他。帕子敷在額頭上,她又擰了一條,輕輕擦拭他的頸側和手腕。
指尖碰到他鎖骨時,謝無暇的喉嚨里溢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像是難受,又像是…別的什么。
洛舒窈以為是弄痛了他,手頓了頓,隨即繼續動作,只是更加小心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