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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田弦一郎最后深深望了幸村精市一眼,給出了最后的告誡,“你要順從自己的心意。”
幸村精市一怔。
到頭來,他也會心生怨恨嗎?
。
幸村精市一直在思考著真田弦一郎的話。
回到病房里,他也顯得心事重重,我妻結夏試著像往常那樣跟小幸撒嬌。
但他的笑容總顯得心不在焉。
沒到晚上,幸村精市便忽然開口說,“結夏,你先回去吧。”
他的目光凝在窗外夕陽的余暉上,眉眼間似乎籠罩著散不去的憂愁,“我想要一個人認真思考一下。”
我妻結夏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是覺得很不安。
內心的惶恐像頭怪獸,一步一步向他走進,濃黑的陰影就那樣一毫一厘地將他吞噬。
事實上,我妻結夏的預感沒有錯。
這之后沒多久,幸村精市便告訴了我妻結夏他的決定。
“我要接受手術,真正的讓身體痊愈。”
他的眼神像初見時那樣閃閃發光,猶如寶石般閃耀著歷經打磨以后依然燦爛的堅定。
那是撥開迷霧、初見太陽般的美麗眼神。
然而,我妻結夏感受不到絲毫的欣喜,他深深望著幸村精市的雙眼,要通過這扇心窗,試圖找到一絲破綻、一點脆弱。
但是,沒有,沒有。
沒有一絲破綻,也沒有一點脆弱,沒有任何可回旋的余地,幸村精市已經下定決心了。
他的心臟不停地、不停地下墜,咕咚一聲被不見底的冰窟吞沒。
遍體生寒。
。
我妻結夏并不知道弦一郎和小幸之間有過怎樣的談話,他只知道,這次談話之后,小幸忽然變了。
變得一點也不聽話、一點也不可愛。
固執地改變了心意,拒絕了已經進行到一半、最好的保守治療方案,堅持要進行手術,還說服了父母支持他的選擇。
為什么要去冒險?為什么要傷害自己的身體?
只不過是網球而已,難道能比得上生命重要嗎?
如果是遺憾立海大三連霸還沒完成,只要是小幸想要的,他拼盡全力也會去彌補,不是已經在做了嗎?不是一切都已經如他所愿了嗎?
既然如此,為什么要變得這么不聽話?
那些壓抑在心中、拼命忍耐過的陰冷憤怒仿佛在那一瞬間灼燒過全身,連骨髓里都滲著漆黑發粘的怨恨,像是那灘爛泥終于撕破了人形,要從那罅隙中噴涌而出。
——好痛苦、好痛苦啊。
為什么一點點、都不能體諒體諒我呢,小幸?
我妻結夏有好多天沒有再去過醫院,他害怕看見小幸,更害怕見到小幸之后的自己。
他將自己關在那間童年的儲物間里,好久不見的爸爸媽媽被灰塵弄臟了,乳白、纖長的指尖泛著黃,隔著狹窄的鐵籠,他溫柔地撫摸著愛著的爸爸媽媽,那些決不能被外面的人知道的話,也只能說給爸爸媽媽聽。
“爸爸、媽媽,今天小幸說了很過分的話,我好傷心。”
結夏想了想,用這句起了頭。
“明明只要吃藥就可以好起來的,明明已經答應過我的,究竟為什么、要反悔呢?”
“我有些討厭小幸。”
“又有點舍不得小幸。”
“如果小幸乖乖聽我話就好了。”
“就像爸爸媽媽這樣乖乖的。”
他的語調絮絮叨叨的,有些溫柔,卻又讓人不寒而栗。
“現在要怎么才好啊?我要怎么做才能讓小幸放棄掉那種危險的念頭,爸爸、媽媽?”
他不說話后,昏暗的儲物間里透不進一絲光亮,也沒有一絲聲音,像間方方正正的黑盒子,只盛裝著我妻結夏一個人。
寂靜無聲。
“為什么不回答我呢?你們也沒有辦法嗎?”
他有些失望,即便如此,他的語調也是輕輕柔柔的。
“爸爸媽媽好沒用啊。”
結夏想了想,又覺得自己也跟爸爸媽媽一樣沒用,沒辦法讓小幸改變念頭,于是撲簌簌地掉著眼淚,粉紅的淺瞳都被沖洗的透亮,眼眶、鼻頭都凍傷般變得紅紅的,可憐極了。